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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龍脈精魂
事已至此,幽狼雖然一百個不愿意幽靈兒找一個書生,卻拗不過自己的寶貝兒,又因為幽靈兒不肯回到草原,索性自己也在奇印的帝京住了下來。那一日秦易回到帝京之時,正趕上其一時興起,跑到了城外幾百里的地方去為寶貝女兒捉拿靈獸,這才與之錯了過去,否則以幽狼的脾氣秉性,就算兩邊的過節早已不復存在,恐怕也免不了要纏著秦易,好好滴戰上一場。
秦易這才算知道了前因后果,只是對那龍形元神法相之事仍未能釋懷,又將話題繞到了其上,開門見山地問道:“適才圣者最后用出的那一招,和我奇印秘傳的武學頗為相似,非是具備一定血脈者無法用出,但不知圣者是從何得來?”
這等詢問旁人絕學之事,本來是習武者的大忌,但秦易本人也是個武癡,深知這樣的人物如果遇到了感興趣的武技,就算花費再多的代價也一定會弄個清楚,由己及人,對別人的問題也多半會坦然相告,因此這時問起來,卻是全無半點的顧慮。
幽狼果然并不介意,照直道:“你說的是那冰龍破吧?此招說來也怪,從我記事起,便存在于我的腦海之內,只是起先實力有限,直到進階地品之后,才得以施展出來,至于你之前說的什么龍族血脈,我卻是當真一無所知——飛龍一族早已滅絕多年,況且其形態和我那招數相差頗大,兩者又會有什么干系?”
秦易和幽狼雖然相交不深,卻可直覺地感覺到對方乃是一個磊落之人,此時并未撒謊,一時間不禁大感奇怪,暗道:“元神法相乃是龍族血脈獨有的技能,也是從一出生便烙印在血脈之中的,按照這幽狼所說,其分明就是龍族后裔,只是這世界除了神龍老祖和我還有傝侓,何時又多出來一個龍族?若當真有這等存在,又是在草原這等緊鄰東部大陸之地,老祖斷然不會不知,卻又怎么會任由其閑置在草原之上?”
神龍乃是天道最早派遣到這個世界的存在,也可說是天道計劃的最高執行者,若有天道的棋子在這個世界,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瞞住他。幽狼在天品中階巔峰停留了不知多少年,即便在天品強者中也是佼佼者,這樣的高手,又具有龍族血脈,神龍就算不將之征召到次空間前線,也一定會使其作為奇印征戰的助手,哪里可能讓他在草原逍遙這么多年?
此事非同小可,可說干系到神龍和秦易的一系列布局——如果這世界當真還有兩者不知道的天道棋子,那就必須調整以往的計劃,否則到時候不知不覺中破壞了天道的算計,必然會是一場極大的麻煩。
秦易這邊冥思苦想,那幽狼不明所以,只道他還在糾結于自家居然會用奇印血脈才能使用的功法,便說道:“說也奇怪,我在草原生活了幾千年,但除了師父和靈兒丫頭,從未對任何人有過親近的感覺,便是師父,也只是因為從小撫養我長大才會有所認同,反倒是到了奇印,卻覺得每一個人都親切無比,尤其那身上的氣息,居然和我極為的接近。由此看來,說不定奇印和我在血脈上當真有什么淵源。”
這種推論乍看起來不可能,奇印的先祖千多年前才從華夏穿越而來,而幽狼已有數千歲,揚名草原之時,奇印還不存在于這世界上,但卻并非不可能:奇印的祖先乃是秦人,穿越時距離秦易生活的年代足有兩千來年,可秦易居然在這個世界與之只相距一千多年,可見兩個世界之間的時間是有差異的,況且不同世界之間的穿越究竟是怎么回事誰也不知道,奇印和大風同時穿越,卻分別落在不同地點,由此看來,同時穿越卻落在不同時間也非不可能。
幽狼所說雖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意義,卻觸發了秦易的靈機,腦子里驀然間浮現出神龍傳承中的一段內容,秦易急急道:“圣者所言甚是,如此說來,你我說不定還是同胞,但不知圣者可愿做一個實驗,探明自己的血脈?”
這話說得相當的莽撞,但幽狼生下來便是棄嬰,長大后雖也曾尋找過自家親人,然而其相貌氣息,居然在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個與之相近之人,心中未嘗沒有探查自己身世的想法,此時聞言卻是不以為忤,居然毫不猶豫地應允下來。
當下按照秦易的要求,從眉心逼出一滴精血,卻見對方也如法施為,兩滴精血迅即在空中融合到了一處,秦易雙手舞動之間,在空中劃出一個奇異而晦澀的,閃爍著青色光芒的符號,心念一動間,那符號已經覆蓋在了精血之上,隨后便與那精血融為一體。下一刻,只見一青一藍兩條迷你的小龍從符號上飛出,在空中略一盤旋,隨即交纏在一處。
秦易手上不停,在空中劃出數十道形狀不一的符號,如長龍般投入到懸浮著的精血之內,隨著這些符號的進入,那兩條小龍在空中開始急速轉動起來,終于蓬砰地一聲,化作漫天光雨碎裂開來。一幅幅幾乎重疊在一起的扭曲線條,不分先后地在光雨中綻放出來,化作了一朵神奇而充滿玄奧的花朵,只是在空中一閃,隨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剎那間,以秦易的定力心志,在見到這花到時候也不禁有些微微變色:純血的華夏龍族繁殖不易,多有和其他生靈類交、媾繁衍后代的,秦易所用,便是龍族確認血脈的手段。這花在旁人看來或者沒什么,對于龍族來講,卻蘊含著海量的信息,從被查驗血脈者出生到查驗時的一切,都可以被囊括在其內,至于能夠解讀出多少,卻要看查驗者的修為了。秦易和幽狼修為差不多,能夠得到的也僅是其出生來歷,但只是這些信息,卻足以令他動容。
龍族的誕生,可分為三種形式,一是血脈的繁衍,生下的包括真龍,蛟龍,虬龍,螭乃至霸下等龍之九子,一是有龍族血統的其他生靈,通過修煉化作龍身,還有一種最為少見,卻也是最為了得——秉承天地間的龍脈之氣,聚合化形而誕生。但凡以最后一種形式孕育出來的,無不是血統最純正,力量最強大的龍族,更可開創出某一支脈,因此又被尊稱做祖龍。
當年的華夏龍族的祖先,便是由混沌初開時的一道龍脈精氣孕育而生的九條祖龍,只是后來天地間諸種事物逐漸化形,這精氣也漸漸被分薄,分流到諸多星辰空間之中,主導著各族氣運,再也無復當初的濃郁,自然也就無法再生出祖龍來。雖然如此,自家的起源卻已牢牢印刻在了血脈中,所有的龍族,或者有不知道自家父母的,卻絕沒有不知道祖先來歷的。
秦易之所以動容,是因為這幽狼既不是其他生靈修煉而來,也不是真龍繁衍所生,而是地地道道由龍脈精氣衍生出來的,而其身世也頗是曲折離奇。
天道和世界之心分別是自己所在世界最高精神的具現,他們之間的爭斗并非通常那種你死我活,而是一種吞噬和同化。世界之心當年入侵時,曾經吞噬過天道的一部分,其中就有龍脈的信息,在前者看來,這種以近乎河流循環的主導氣運的形式,比起自家的設計要有效得多,因此便存了模仿之心,在主界也設置出一條龍脈的雛形來。只是他隨后便遭慘敗,回來后一是受了重傷,二是要應對天道的追擊,卻是再也無暇顧及到那龍脈了。
然而不知何故,在其同天道交戰中崩碎的一條龍脈的碎片,居然在世界之心撤退時也隨之來到了這個世界,并且在因緣際會之下和那龍脈雛形結合在了一起,經過無數年的孕育培養,終于在幾千年前誕下了幽狼。從某種意義上講,他才是這世界的第一條龍,只是因為兩條龍脈都不算完整,因此先天不足,別說是祖龍,就是比起秦易這真龍,在血脈上也是頗有不如,只能算介乎蛟龍和真龍之間的存在,而且記憶傳承也是殘缺不全。
即便是如此,憑借著龍族血脈造就的天賦,幽狼依舊在同儕之中稱得上出類拔萃。他能夠晉身天品,在無數人困頓在初階之時一舉達到天品巔峰,并在同階中近乎無敵,全都要歸功于體內這份血脈。
不管怎么說,幽狼身上乃是龍族血脈,這時不折不扣的事實,并且從根上來說,和華夏龍族也算是一支——孕育他的種子,正是那來自秦易前世的龍脈碎片,世界之心造出來的龍脈雛形,充其量只是為這種子提供養分的肥料和土壤。這一點,從幽狼身上的氣息和外貌就可看出:除了頭發的顏色,其余特征幾乎和華夏族裔毫無二致,這正是華夏龍族化身人形時的特點。
華夏龍族的數量稀少,因此一旦發現了有流落在外者,每一個龍族都有義務引導其回歸本族。從血脈來講,秦易如今也可算作是一條真龍,且其得神龍助益良多,此時遇到了幽狼,當然不會任由其繼續游離在龍族之外,況且這幽狼修為高深,若是能夠收服,必將是奇印的一大臂助,秦易自然要盡量使之歸于自己這一邊。
第四百一十六章 同族,獻祭
在那兩條小龍幻化的花朵綻開之時,幽狼的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一線靈光,好像抓住了什么東西,卻偏偏又無跡可尋,這種怪異的感覺,反倒更加讓他堅定了對秦易能夠查出自己根腳的信心,此時見后者沉吟不語,當下道:“秦小子,你可是查出了些什么,說出來便是,我信得過你。”
秦易見幽狼如此說,又思忖了片刻,隨即道:“既然如此,在下也不便隱瞞——若從此前的信息來看,圣者確是和我族淵源極深,只是你這一脈素來都有記憶傳承,卻不知你的傳承為何未被激活,以至于對身世懵然無知。圣者若是信得過在下,我愿用秘術一試,看是否能開啟那些記憶,但此法需要受術者全力配合,哪怕有半點抗拒,也極有可能功虧一簣,是否選擇,還要你自己的決定。”
龍族的血脈強橫,和外族交、媾生下的后裔,往往都會傳承到祖先的記憶,但流落在外,因為種種原因而無法開啟的也不在少數,即便真龍的后裔之中也不乏此種情形,因此專門創出了解決這一問題的秘術。只是這秘術需要受術者放開身心才能施行,幽狼若是不肯,秦易也無計可施。
幽狼聞言,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說道:“我說信得過,就是信得過,你只管放手施為,我絕不抗拒。”說著話全身放松,卻是做好了任由秦易擺布的準備。
非是他過于大意,華夏龍族之間本就對彼此的氣息極為敏感,幽狼雖然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但烙印在骨子里的種族本能,卻讓他在潛意識里便對秦易又一種親近感,覺得對方足可以信賴。修煉者到了天品的境界,直覺往往比基于事實的判斷更加準確,幽狼進階天品這些年,已經用無數事實證明了這一點,此時自然對自己的感覺深信不疑。
秦易見他如此作為,也不再客氣,雙手擺出一個古怪的手印,口中疾喝了一聲“咄!”雙手間隨之爆出一團強光,下一刻,秦易雙手一推,那強光頓時化作一道光環升騰而起,隨后落到幽狼的身邊,將他圍繞在了中間。
秦易手上不停,又幻化出若干訣印,那光環隨之在幽狼身邊不住翻滾轉動,在空氣里留下了無數殘影,與此同時,一道道晦澀的波動漸漸泛起,從上下八方如潮水般向著幽狼涌過去,片刻后已經充斥了幽狼身邊數米半徑的空間,恍如一個透明的巨繭,將他包裹在了中間。
此刻乃是開啟儀式中最關鍵的一步,若是受術者心中有所抗拒,那波動便不能引發其體內傳承的共振,進而將其激活。在華夏龍族,使用此法的多是族中長老,實力都是遠在受術者之上,即便對方在此時有所抗拒,也可用強力幫人開啟記憶,但秦易和幽狼的修為相差無幾,卻是沒有這份能力,到了這一步,秦易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卻要看幽狼是否當真如自己所說,對前者毫無保留地信任了。
幽狼被那波動包圍著,只覺得體內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復蘇,一絲絲脈動從身體內部的某處角落傳來,這脈動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劇烈,居然有和外界波動同步的趨勢——不僅如此,他的血液,他的皮肉經脈,乃至于他全身的臟腑,似乎都被那波動引發了共鳴,不由自主地跳動起來。
同法師相比,武者對肉身的掌握無疑更加全面和深入,修為到達了一定境界的高手,全身所有的器官都可以置于自己的操控之下,他們可以讓心跳隨著自己的想法任意加快或減慢,可以讓每一寸肌肉隨意拉長和扭曲,甚至可以讓肢體做反關節的運動。也正是因此,每一個武者都對身體極度看重,任何可能剝奪他們對于身體的掌控的情形,都有可能遭到強烈的反彈,哪怕明知道無害,也多半會做出些本能的反應,而這足以導致傳承開啟失敗。
任由全身所有的器官皮肉如同篩糠般抖動著,幽狼如山岳般巋然靜坐,心神完全處于放松之中,好像正經歷這一切的并不是自己。隨著時間的推移,當身體的振動達到某一頻率的一刻,一扇隱藏在幽狼體內深處的門終于與之出現了共振,且振幅越來越大,又過了片刻,那無形之門終究沒能承受住這種劇烈的振動,轟然一聲碎裂開來,無數信息如洪流般涌了出來,一幅幅畫面在幽狼眼前展開,只是一瞬間,他的心神已經閱讀了龍族億年的歷史。
秦易目光炯炯地盯著幽狼,體內的混元功以一種隱晦而高效的形式運轉著,隨時都可以在瞬息之間爆發出來。這秘法確實并非虛假,但秦易的話卻只說了一半——按照龍族的經驗,從記憶傳承開啟的一刻,直到整個儀式結束,受術者的心靈都將處于一個不設防的狀態,哪怕是一個素昧平生,甚至與之敵對之人在此時發問,都會得到最為坦率真實的回答。
這并非是這種秘法的漏洞,而是華夏龍族刻意為之:龍族雖然實力強橫,卻并非是沒有敵人,其中不乏些擅長變化甚至奪體移魂的存在,那些流落在外的龍族,正是他們用來潛入的最佳掩護,這段心靈開放的時期,正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出現而設。同時,為了防止那些新加入的龍族因此而有所反感,在開啟儀式結束后,這一段開放期的記憶,便會馬上被完全清洗。
幽狼雖也算龍族一員,但畢竟是在這世界生長起來,前世的華夏后裔,頂著黃皮,卻生著一刻白心的也不乏其人,有的甚至比起外國人對自己同胞更狠,都是些連畜生都比不上的漢奸。龍族雖然對自身的種族頗為忠心,秦易卻終究不敢冒這一份險,在動手施為之時,已經準備好了自己的問題,一旦幽狼的回答顯示出對世界之心的忠實,拼著日后被贏烈見怪,他也會在第一時間全力使出殺手,并且在隨后斬草除根,連幽靈兒一同都滅殺。
開啟記憶傳承的時間并不固定,取決于受術者的修為深淺,幽狼的這一次開啟,足足用五小時才算結束,也算是相當長了。眼見幽狼的眼中透出一絲迷茫之色,秦易抓緊時機,急急發問道:“若天道和我龍族同胞要同世界之心為敵,你當作何選擇?若天道要命我龍族同胞毀滅世界之心,取而代之,你該當如何?”嘴里說著,全身的力量已經在剎那間集中在拳頭上,只待回答不對,就是石破天驚的一拳。
幽狼眼神中透著一絲茫然,如同說夢話一般語聲空洞地道:“我幽狼行事,一向是先問親疏再管是非,天道育我,如我之父母,華夏龍族和我同根同源,是我之同胞,世界之心一個異界的異類存在又算什么?若天道和龍族當真要對付他,我幽狼自然要做先鋒。”
秦易也是個護短之人,凡是自己的親朋,不管好壞對錯,決不準外人碰上分毫,此時聽了幽狼之言,卻是禁不住大有同感,臉上泛起一絲贊賞的微笑,手里隨即又掐起一個印訣,朝著那光環一拍,嘴里同時輕喝了一聲。那光環頓時化作漫天的光雨,幽狼隨之恢復了神志,緩緩睜開了雙眼,正好看到秦易笑著注視著自己。
“歡迎回歸我華夏龍族,”秦易輕聲道:“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