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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神識雖然重要,增長卻極為緩慢:一個一品法師神識強度最多也只是常人的六倍,卻可以此推動數百倍于常人的精神力量,武者對神識的鍛煉遠遠比不上法師,每提升一品,神識強度也不過增加一成左右,一個一品強者的神識也只有九品武士的一倍多一點。秦易如今功力雖是只有五品巔峰,如若論起神識來,卻絲毫不下于三品武者,只憑這一點,縱然越級挑戰比自己高一品的強者也是不在話下。
只是秦易自家對這等進展仍是不甚滿意,看著被神識之力炸成無數碎片的花朵,秦易搖了搖頭,心道:“這神識修煉果然極難,我以極限之法苦練至今,增長也不過少許,用來直接對敵,也只有花朵這等柔弱之物才可摧毀,看來想要達到用神識傷人之境,只怕非得在三品以后了?!?
正想著,忽地心中一動,眼睛向院門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絡腮胡子的人正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這時見秦易看向自己,也不客套,開門見山地說道:“在下風源,早已聞聽風易兄弟的大名,今日特來討教?!?
自那日確認奇印人乃是大風族失散的同胞之后,風定和一干長老對秦易二人的態度又是不同,可說親熱之極。聞說秦易打算設法回到奇印,那風敏便提議,說道這林海之中雖無人知曉如何到達奇印,但北方諸國的商隊之中卻曾有人到過奇印周邊,不然也不能得知奇印之名,眼下距離商隊到達大風城交易不過旬日,不如在此地暫且住下,隨著商隊一起回到北方,再從那里出海。
秦易深以為然,便和贏月兒風晴在大風城住了下來。其間風闊也曾多次來訪,他自是不知秦贏二人的真實身份,依舊將之當做同族兄弟姐妹,親熱異常,惟獨這風源,雖是每每聽聞風闊提起,卻始終處在閉關之中,未曾得見,不想今日竟然找上門來。當下連忙抱拳說道:“原來是源大哥當面,小弟早聽闊二哥說過大哥的名號,不想今日竟然有幸得見,當真是幸會?!?
他和風闊交好,又曾聽其提起自家這大哥嗜武成癡,與自己可有一比,早已心向往之,是以言語之間相當客氣。
不想那風源對此卻毫不領情,一張大半是絡腮胡子的臉上毫無表情,開門見山說道:“在下此來,一是聞聽閣下小小年紀,便已然有五品修為,有意討教,二來卻是為了令姐風月。”
說到此處,一雙精光爍爍的眼睛緊盯著秦易,緩緩說道:“在下于昨日出關之后,得見令姐,一見傾心,愿與之永結同心,令姐卻言道欲要迎娶于她,必先打敗其弟,今日登門,特為提親而來。”
秦易和贏月兒的真實身份,整個大風族只有長老會方才知曉,此時二人對外仍是狂風部落之人,那風晴也成了兩人的妹妹,風源雖是族長之子,卻也沒有資格獲知這等機密,是以此時仍將兩人看做姐弟。
秦易只覺一股火氣陡然從心底冒了出來,卻不只是針對風源,也是對著贏月兒。這風源一看便知是個除了武道之外,心無他物之人,他自己在恢復前世記憶之前也是如此,這樣的人最是敢愛敢恨,想到便做,從不避諱世間禮法,卻絕無惡意。贏月兒若是想要拒絕,只管照直說出便是,卻偏偏編出這等理由來,將自己繞進去——若是自己輸給這風源,難道她還真的嫁給他不成?
想罷說道:“此事實屬無稽之談,在下與家姐從小一起長大,從未聽說她曾經有過這等規矩。風源兄若是誠心來訪,小弟不勝歡迎,若是為此事而來,請恕在下有事在身,不能招待?!彼闹袑嵤穷H為惱怒,言辭之間,對風源的稱呼也改為了風源兄,說完不再理他,轉過身向院子外面走去,準備找那正和風晴在城中游玩的贏月兒一問究竟。
風源怎肯被他三言兩語打發走?這等武癡的性情,一是極少關心世事,再者極是堅忍,但凡認定之事,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這時見秦易想要離開,只道他不愿動手,想到那二十幾年來唯一一個令自己動心的女子,胸中熱血上涌,探手向秦易肩頭抓去,口中說道:“在下對令姐情有獨鐘,還請風易兄弟務必成全。”
第七十四章 風源(2)
秦易的武技到了如今境界,神識已是無時無刻不在外放,除非功力境界高過自己之人,否則想要偷襲他實是千難萬難,況且風源事先已有提醒,這一抓自然不會當真傷到他。沉肩扭腰,閃過風源一抓,秦易心中的無名之火陡然燒了起來,只覺從未像此刻一般厭惡過一個人。
只是他終究并非不知輕重之人,心知此時身在大風城中,遠非與對方翻臉的時候,也知道似這等武癡,若是不動手將之打服,只怕當真會纏著自己不放,中間的分寸把握卻需好好斟酌。當下閃身退到十多米外,沉聲說道:“既然風兄一味相逼,在下只好舍命奉陪,只是事先須得把話說清楚,此戰與家姐之事絕無半點關系……”
話未說完,眼前人影一晃,風源已然欺至近前。一路大風族真傳的卷風拳法展開,偌大的身子頓時化作一道龍卷風,將秦易團團圍在中間,身形旋轉之間,千百拳腳恍如在同一時間擊出,落向秦易全身各處,勁氣激蕩,頓時在場中激起陣陣火熱的氣流。
說打就打,絕不廢話,秦易當年與人對戰之時多曾使用此種戰術,沒想到今日居然被風源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心中不免覺得荒謬之極。眼見風源拳腳如颶風席卷而至,秦易身形凝立不動,雙掌如封似閉,只是自顧自地畫著一個又一個圓圈,任由對手如何猛攻,卻根本進不到自己身前方寸之間,用的正是前世鼎鼎大名的太極拳。
風源雖是一心求勝,好抱得美人歸,卻并未存著傷人之心,只想著點到為止,將對方擊敗便好。哪知自家的攻擊到了對手跟前,卻好似打到一個懸在空中的皮球之上,每每被一股無形潛力輕描淡寫地化解于無形,力可開山裂石的拳腳,竟然半點不著力,心下不由對眼前的少年刮目相看。嘴里道了一個“好”字,原本如狂風大作的拳法隨即一變,一招一式,看似輕飄飄地毫無力道,卻如刺骨寒風般無孔不入,直透肺腑,招式變幻之間,更是無跡可尋。
武學一道,雖說講究剛柔并濟,但武者限于天賦根骨與性情,其武技或偏于剛猛,或傾向陰柔,縱然是在三品以上的武者之中,能夠做到這四字的也是寥寥無幾。風源年紀輕輕,竟然可將兩種路數截然不同的武技轉換得天衣無縫,已是深得大風族武學的精髓——風本無形,變幻無常,狂暴時可化作滾滾颶風,摧城拔寨,輕柔時又可變為拂面清風,令人幾乎無法察覺。
秦易的太極拳雖有幾分火候,卻遠未到登峰造極之境,其本身性子更是最喜簡單直接快捷的招數,與太極以靜制動之意全然不同,以之對付剛猛凌厲的卷風拳法尚還可以,遇到這陰柔詭譎的陰風掌法,卻是有些不足。眼見對手變招,不禁喝道:“風兄武技果然高明,在下佩服得緊。”招數也自一變,轉守為攻,拳勢如奔雷掣電,出腿如風卷殘云,轉瞬之間就是數十招攻出。
這一番交手可說是峰回路轉,戰至如今,兩者的路數正好掉了個個兒,原本處在守勢,以柔克剛的秦易改以剛猛的武技主攻,之前一味狂攻猛打的風源反是換上了陰柔輕靈的功夫。這等剛柔輕重截然不同的武技轉換,便是三四品的武士也未必能如他二人做得自然圓轉,兩人雖處在敵對之中,也不免油然興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意,手上卻是互不相讓,片刻的工夫,已是百余招過去。
這二人具是武癡,秦易自恢復前世記憶之后心思變得靈動許多,骨子里的秉性卻依舊不變,這時斗得興起,齊齊大呼酣戰,卻渾然忘了為何而戰。
又過數十招,風源暴喝一聲:“風易兄弟且請小心了?!彪p臂舞動,在一剎那間化出數百掌影,一道道如箭的勁氣從掌心投透射而出,鋪天蓋地地向秦易射去。
力分則弱,似這等將勁力化為千百道擊出,看似聲勢驚人,實則卻犯了武道大忌,但風源這一招戰技,勁氣凝聚如針,后勁綿綿不絕,雖是將戰氣分散擊出,威力卻更勝全力一擊之時。風源這戰技原是悟出不久,以他現在的能為,最多不過發出一記,此次棋逢對手,竟是全然不留余力,存了一招定勝負之心。
秦易眼中精光閃爍,胸中一股熊熊斗志直欲化為實質噴薄而出,眼看數百道戰氣攢擊而至,一個身子陡然加速前沖,兩只拳頭如流星般接連打出數十拳,拳勁氣流凝聚為一束,直奔風源而去,對那千百道利箭般的勁氣竟然不閃不避。
風源雖然存心爭勝,卻并未真個想要傷到秦易,眼看著秦易直直沖過來,心中登時大驚,只是他一擊出手,已經傾盡全力,想要收招哪里來得及?只得眼睜睜看著數百道鋼針一樣的戰氣射向秦易,心中懊悔不已,暗道:“這小子怎地如此不知死活?挨了這一下,不死也要重傷,風月姑娘那里只怕是好事多舛了?!?
思忖未畢,只見秦易身形穩如泰山,自己發出的戰氣打在身上,居然連半點皮毛都未能傷著,心中驚異之情尚未過去,秦易發出的拳勁已然如出海蛟龍一樣飛到。這一招雖非戰技,卻也凝聚了秦易一身差不多八成的功力,威力何等驚人?風源只覺身子如同被萬斤巨石砸中,當時便飛了起來,在空中翻翻滾滾,直落到二十幾米之外,方才掉到地面之上。
——可嘆這風源,若論自身武技功力,縱然不如秦易,原也不至敗得如此之快,只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秦易自從龍血煉體之后,一身皮肉筋骨早已比精鋼還要堅韌,休說他一個五品武者,便是三品強者也休想傷得分毫。這一下卻是知己不知彼,稀里糊涂地輸在了秦易的手下。
第七十五章 風源(3)
秦易這一擊原是用的巧勁,出手之時威猛無比,打到風源身上卻只剩下了兩成勁,只是將他打翻在地,卻并未真個傷到。秦易深吸口氣,正待說話,只見風源突然抬起頭,一雙眼睛看著秦易,原本毫無表情的臉上,一抹笑意越綻越盛,終于縱聲大笑起來,笑聲歡快之極,渾沒有半點被打敗之后的懊惱與憤恨。
秦易見狀,先是怔了一下,旋即也是一抹笑意浮現在臉上,一邊大笑著,一邊走向風源,伸手將他從地上拽起來,說道:“怎么樣?你可是服了么?”
風源笑道:“服甚么?今日一時大意,敗在你的手下,改日自然要找回來,不管你愿不愿意,這個小舅子你是做定了。”
秦易原本對風源殊無好感,只是這一場激戰下來,眼見對方無論功力年齡還是對武道的造詣,全都足堪與自己匹敵,心中未免有些佩服,已是存了化敵為友之心。此時聞聽風源之言,臉色不禁一沉,說道:“家姐的終身大事,不勞風兄費心,此事請風兄以后休要再提?!?
風源卻渾不在意,說道:“男歡女愛,乃是人倫常情,風易兄弟雖是風月姑娘的親弟弟,這等情感之事卻也輪不到你來管,只要風月姑娘一日未曾成親,在下便一日不會放棄。今日不敵,改日在下自會再來求教。”
秦易心中無明業火再度冒了上來,雙眉一揚,正要再言,只聽院門處傳來一個聲音道:“阿易,我們回來啦?!迸ゎ^觀看,只見贏月兒兩只手分別拎著兩個小包裹,和風晴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她二人幾日來一直和秦易待在長老會安排的住處,后者只要能夠安靜練功,便是睡在山林之中也無所謂,二女卻憋得實在無聊,這兩天都是一大早便跑了出去,在這大風城里閑逛,今日終究遇到幾件可心的小玩意兒,算是滿載而歸。贏月兒興沖沖地進了院子,一眼看見站在院落中間的風源,眉頭便是一皺,說道:“你這人,我已經把話說得清清楚楚,今日怎地居然到我家里來夾纏不清?”
風源苦笑道:“月姑娘休要動怒,昨日姑娘曾經言道,要想迎娶姑娘,必先擊敗令弟,今日在下登門,正是為此而來?!?
贏月兒怒道:“胡說八道!我何時說過這等話來?你這人胡攪蠻纏,又無中生有,我,我……”瞥見秦易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生怕他誤會,心中又急又氣,一張俏臉憋得通紅,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贏月兒關己則亂,風晴在一邊冷眼旁觀,她也是伶俐細心之人,轉念一想,已然知道其中的癥結所在,心知若不解釋清楚,秦易心里這個疙瘩只怕是結定了,當下輕輕走到秦易身旁,輕聲述說起其中的原委來。
原來贏月兒二女昨日在街上閑逛,正遇到剛剛出關的風源,不想這風源一見贏月兒,頓時如同瘋魔了一般,只覺天下女子,再無能夠入眼的。他本就是率性而為之人,也不顧驚世駭俗,竟然上前搭訕,并且當場就要詢問贏月兒住處,要到其家中下聘。贏月兒如何肯依他?當時就狠狠嘲諷了幾句。
那風源身為大風族少主,大風城里自是無人不識,贏月兒這邊冷嘲熱諷,風源尚未說話,已然有人出面替他抱不平,其間不免說到他二十幾歲便成就五品之事。贏月兒當時便冷笑道:“二十幾歲的五品也敢出來賣弄?我家阿弟不到二十,一身武技只高不低,你且贏了他再出來耀武揚威罷?!闭f完揚長而去。這話原本只是譏笑風源坐井觀天,狂妄自大,誰知居然被這風源當成了贏月兒的條件,以至于弄出這一連串的事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