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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冰雪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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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火鱗獸已然沖至距秦易不過兩三米的地方,眼見對手護體烈焰消失,秦易一個箭步竄到火鱗獸近前,力貫右臂,當頭一拳,直若奔雷一般向它頂門打去。火鱗獸識得厲害,一扭頭躲過這一拳,身后一條又粗又長的尾巴如鋼鞭一樣,挾帶著風聲向秦易雙腿掃去,一人一獸就此戰在一處。
若以戰力而論,秦易雖是初入五品,仗著混元功的強橫霸道,卻也不在一般的五品巔峰武者之下,和這火鱗獸正好棋逢對手。但火鱗獸天生一身刀槍不入的鱗片,除非打到雙眼,雙耳,面門或是下腹之類鱗片覆蓋不到的地方,否則便是以秦易的拳勁,想要傷到它也并非易事,加之它烈焰之身雖然被破,一身控火神通還在,不時噴吐出一兩顆火球,或是弄出一道從地底噴出的火柱,每每逼得秦易手忙腳亂。十幾分鐘交戰下來,秦易竟然慢慢落入了下風,雖然擊碎了數片鱗甲,又在對手臉上打了幾拳,身上卻被火鱗獸利爪從左肩到右側腰部劃出老長一道口子,整個上半身已然滿是鮮血。
贏月兒站在邊上,見秦易身負重傷,心中又是著急,又是擔憂,有心上前,卻又深知以自家的實力,沖上去只怕會幫了倒忙。眼看那火鱗獸縱掠如風,不住地圍著秦易轉圈子,將他逼得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心中暗道:“他若是……我,我便拼了這條性命也要為他報仇,然后便隨他去吧。”
秦易自是不知贏月兒已然有了以身相殉的心思,他本是遇強愈強之人,這時雖然身處下風,卻并不慌亂。他有混元功護體,身上的傷勢雖重,卻并未突破皮下,傷到內臟,此時揮拳踢腿,一面抵擋招架著對手的攻勢,一面尋找著火鱗獸的破綻。可巧那火鱗獸從他身前竄過,卻將原先中箭之處漏了出來,秦易心中一動,拼著右臂被獸尾狠狠抽了一下,欺身上前,一把抓住箭桿,猛力向前一推。
這利箭所在之處正是火鱗獸的頸部要害,若是真被秦易將箭推進深處,只怕立時便會要了其性命。怎知用力之下,那暴猿腿骨制成的長箭只向前了不過兩寸便斷成兩截,卻原來早已被火鱗獸運用控火神通將那長箭在自己體內一段燒斷,只留一小部分相連,用來引誘對手上鉤。秦易手上一空,心中警兆突生,急忙縱身躍起,卻已然晚了一步,左小腿被火鱗獸大嘴咬住,只一甩,整個身子如騰云駕霧般向后飛去,腿上一大塊血肉已經被硬生生撕了下來,露出里面的腿骨。火鱗獸得理不讓人人,得意地一聲低吼,身如離弦之箭飛射出去,一張大口之中,森森獠牙閃著寒光,直向秦易攔腰咬去。
且說贏月兒,眼見秦易抓住對手破綻,心中還來不及歡喜,場中局勢已然突變,待到見得秦易被甩飛,一顆心早已飛到了九霄云外。魂飛膽落之間,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已經透體而出,將她包裹在內,下一刻,贏月兒身化虹光,只一閃,已經攔在了火鱗獸和秦易之間。
那火鱗獸正自得意,眼前突地一花,卻見一個全身閃著藍光之人擋在對手身前,心中頓時大怒。一口氣噴出,數個小火球隨之飛出,在空中爆散開來,化作一張火網,向贏月兒當頭罩下,準備先行處理這膽敢攪局的家伙,然后再收拾那已經沒有再戰之力的對手。
若是在以往,以這火鱗獸那發自骨子里的兇悍氣勢,贏月兒縱然不會畏懼,卻也不敢當面迎其鋒芒,但此刻秦易便在身后,卻是不容她退讓。眼中幽藍色的光芒閃動,贏月兒仿佛化身千萬,竟然在瞬息之間幻化出十幾個一模一樣的自己來,這十幾個贏月兒或迎風飛舞,或單腿獨立,或手捧蓮花,在同一時間做出一個個截然不同的美妙姿態,恍如天女下凡,令人目眩神迷。倏忽之間,十幾個人影同時向中央聚攏,重新歸為一體,只見贏月兒全身藍光陡然一斂,又猛地向外擴張開去,化作一尊寒意徹骨的曼妙女神形象,向火鱗獸飛撲過去。
與此同時,一個美妙若天籟之音,卻又清冷無比的聲音從贏月兒口中傳出:“冰——雪——神——舞!”語氣緩慢無比,一字一頓,偏偏卻在神像逼近火鱗獸的同時說完。
秦易雖一時不察,被火鱗獸所趁,負了重傷,卻并未喪失理智,全身混元功聚集在雙拳之上,破山拳蓄勢待發,只待火鱗獸逼近,便與之拼個兩敗俱傷。哪知贏月兒竟然搶先一步迎了上去,看著她如月中仙子翩翩起舞,先是一驚,及至看到那冰雪女神成型,心中頓時大急。
他于武道之上造詣日深,雖不清楚這冰雪神舞是何等戰技,卻深知此等功法遠不是現今的贏月兒能夠使用的。要知戰技按照威力大小,可分帝、王、帥、將四級,普通六品武士最多不過能夠使用將級,欲要越級使用,便只有透支潛力甚至燃燒精血生命。但觀其氣勢,她此刻所用至少也是王級戰技,以贏月兒如今六品武士的境界強行運用此招,只怕從此武道難得寸進,纏綿病榻還是輕的,稍一不慎,便是個身亡的下場。待要阻止,已然不及,只得眼睜睜看著那冰雪女神挾著無窮威壓迎向火鱗獸。
這冰雪神舞乃系奇印皇家不傳之秘,亦是冰神訣中的殺招之一,據說練到最高深處,神像一出,千里之內盡被冰封,正是火鱗獸這等火系靈獸的克星。贏月兒雖是火候功力未到,但那火鱗獸也不過是剛過五百年,如何是這神技的對手?只覺無窮寒意從四面八方襲來,全身上下仿佛被凍結在千年堅冰之中,幾乎動彈不得,不由得亡魂大冒。也顧不得今后能否再進一步,一道精元在體內鼓蕩升騰,隨即化作一道紅光,罩住全身。
這精元乃是火鱗獸苦練多年所得,也是日后晉身千年靈獸的依靠,如今一經使出,立收奇效,竟然將那無邊寒潮硬生生抵擋在外。但冰雪神舞的威力遠非止于此,贏月兒心念一動,只見那冰雪神像一手在胸前結成法訣,另外一手輕飄飄向前按下,頓時將那紅光壓得如水波般蕩漾,眼見得便要爆裂開來。
只是火鱗獸犧牲精元,卻并非指望著能借此擋住冰雪神威,借著紅光將那神像阻得一阻,熊熊火焰再度燃起,包裹著碩大的身軀如疾風般向遠方逃去,竟然是御空而行。
但凡靈獸,除掉那些天生可以飛行的之外,只有五千年以上才可御氣飛行,這火鱗獸亦不例外。它此刻所用的秘術與奇印軍中的燃血之術有些相似,乃是以消耗精血元氣為代價,換取短時飛行的能力,只是此術一用,火鱗獸的修為便會跌回五百年以下,而且自今而后,再也難得寸進。
第三十八章 溫情
秘法果然不同凡響,火鱗獸的速度此時驟然增加了數倍,轉眼之間已經繞過神像和其后的贏月兒,只需再有片刻,便可進入樹叢深處。就在此時,突見一道淡影如浮光掠影掠至,正是秦易,他蓄勢已久,這時落在火鱗獸的側方,一記破山拳打在它頸側。鱗片紛飛之中,只聽一陣骨裂之聲傳來,那火鱗獸千余斤重的身體在空中打了個滾,直飛出二十米外,摔落在地,再也不動。
“撲通!”幾乎在火鱗獸被擊飛的同時,贏月兒已是油盡燈枯,再也無力維持那冰雪神像,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秦易忙不迭縱身躍到贏月兒身旁,將她抱入懷中,那贏月兒見秦易無恙,蒼白如雪的臉上現出一抹笑意,輕聲說了句:“你沒事,便好。”頭一歪,昏了過去。
秦易嚇得肝膽俱裂,急忙伸出手握住她的腕脈,只覺她脈搏微弱之極,幾乎不可察覺,忙將一縷柔和的勁氣度入其體內,護住心脈,又割開自己腕脈湊到贏月兒嘴邊,逼出一滴滴蘊含精華的鮮血,滴入她口中。
此乃今世武者常用的緊急療傷之法,但凡五品以上的武者,體內精血充足,血液中俱都隱含一絲神奇的能量,可以緩解旁人傷勢,若是將精血逼出,更可將瀕死之人傷勢暫時穩住。只是此法極耗元氣,通常武者如有其它選擇,絕對不會使用,但兩人的包裹,連同其中半年來收集的物品全都被火鱗獸突襲的那一記火球燒成了灰燼,如今也只有此法可行了。
如此滴了足有三四十滴鮮血,贏月兒一聲嚶嚀,已是蘇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問道:“小弟,我還沒死么?”突然覺得嘴里咸咸的,隨即看見秦易正在放血,掙扎著說道:“不……不要……”只是她如今身體虛弱,又哪里爭得過秦易,掙得幾下,又昏了過去。
秦易又滴了十余滴鮮血,見贏月兒氣息漸漸平穩,臉色也不復之前那般嚇人,這才停了下來。粗粗止了下血,秦易心中暗道:“這半年來曉行夜宿,仗著一身武技,只是一路前行,倦了便在林中歇息一番,卻從沒有個真正的住所。如今月兒身負重傷,雖是暫時穩住,仍然亟需靜養,卻是需要找個地方好好安頓一下。”忽然想起來時路上曾經見到過一處山洞,遠遠看去也算寬敞,便抱起贏月兒,一面向南趕去,一面找尋著沿途可用的藥草。
所幸此地乃是火鱗獸的領地,適才那一番大戰,火鱗獸威壓外泄,周圍數十里內有點靈智的野獸靈獸全都已經被嚇跑,否則以秦易現時的狀態,絕難抵擋這些猛獸。如此走了一個小時,搜羅了些可用的藥物,終于到了那山洞之下。
這山洞位于半山腰,下方山勢極為陡峭,這等地勢若是在平時自然不在秦易話下,這時元氣大傷,卻成了一個大問題。歷盡千難萬險,才背著贏月兒爬了上去,見其中還算整潔,又強撐著身體打掃出一片空地,這才將贏月兒放在地上。此時也無工具,秦易只得因陋就簡,用混元功將那草藥汁液壓榨出來,喂著贏月兒喝下,又待了半個小時,待到贏月兒臉色逐漸變紅,這才倦極而睡。
秦易正睡得香甜,突地心里一驚,猛然警醒過來,睜眼一看,只見天色已黑,月光透過洞口,斜斜地照進洞里,此時正值滿月,整個山洞之中一片銀光,明亮不下日間。轉目一看,贏月兒不知何時已然醒了過來,一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忙說道:“你醒啦,現下覺得怎樣?”說著走到她身邊,扶她靠著洞壁坐了起來,接著伸出手,扣住贏月兒腕脈,探查她的脈息。
贏月兒也不說話,只是用眼睛望著秦易,秦易被她看得心里發毛,笑道:“怎地不說話,為何一直看著我?”
贏月兒忽地嫣然一笑,聲音虛弱地說道:“我只道再也見不到你了,哪知一睜眼,卻看到你在身邊,又怕眼睛一閉,就再也睜不開了,只想趁著現在好好看看你。”
秦易伸手在她鼻子上輕輕刮了一下,輕聲道:“胡說八道,你現在好得很,怎會見不到我?乖乖聽話養傷,若是再胡思亂想,我便打你屁股。”
贏月兒輕聲嗔道:“你胡說些什么?”頭已然低了下去,一張俏臉,連同玉頸,竟全都變成了粉紅色,看得秦易不禁一呆。
贏月兒沉默片刻,間秦易不語,忽然又抬起頭來,說道:“喂,我餓啦,有吃的嗎?”
秦易心中一喜,心知日間的放血和草藥已然見效,贏月兒如今覺得餓,正是臟腑功能已經恢復的表現,這卻也多虧她天賦異稟,底子深厚。當下說道:“你如今傷勢未愈,卻是不宜進食,我昨日踩了些野果,你且先吃一些。”說著取出路上采到的果子,就著洞中鐘乳石上滴下的水滴清洗一番,拿到贏月兒身邊,就要喂她吃下。
贏月兒怎肯讓他喂食?忙道:“你放在那里,我自己來。”說著便要伸手去接那野果,哪知一雙手竟然軟得如棉花一般,只抬到一半便沒了力氣,一時又羞又惱,又有些害怕,竟然落下淚來。
秦易急忙道:“好好的怎地又哭起來?你現下身體虛弱,自是無法自己進食,再過兩天,你便是求我喂你,也是休想了。”說著將手中野果遞到贏月兒嘴邊,柔聲道:“乖乖吃下去,等一下給你講故事。”
贏月兒的臉又是一紅,卻沒再反對,帶著一張梨花帶雨的嬌靨,就著秦易的手掌吃起野果來。那野果個頭不大,每吃一口,贏月兒的雙唇必會碰到秦易手指,只是幾下,秦易便覺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贏月兒天仙之姿,又對他一片癡心,秦易心中未嘗不為所動,這半年相處下來,兩人之間已是有些朦朦朧朧,加之他所練混元功乃是至陽至剛的功法,若非他生性堅韌,此時早已忍受不住。
好容易挨到贏月兒吃完,秦易拍拍手,抖掉果肉殘屑,看著贏月兒心滿意足的樣子,心中松了一口氣,卻又有些若有所失。這時只聽贏月兒說道:“我吃完啦,你剛才說過給我講故事的,現在就講吧。”
當日秦易送她到神山郡之時,一路上常給她講些前世的傳說,贏月兒已然有些聽得上了癮。只是后來被人追殺,又到了這林海之中,便再也沒有了機會,這時秦易親口允諾,贏月兒自是不肯錯過。
秦易笑道:“郡主娘娘有命,小人怎敢不從?”抬眼看到天上明月,心中一動,便將前世嫦娥奔月的故事講了出來。
贏月兒倚著洞壁,眼睛望著外面的月亮,聽到那“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時,兩行清淚突地流了下來。旋即轉過臉,對著秦易,無比認真地說道:“小弟,我不要做嫦娥,你也不要做后羿,我們不求轟轟烈烈,不求長生不死,只要平平安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