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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六品武士見他心動,不由大喜過望,正待加一把勁,將對方勸服,秦易陡然拳勢一變,雙手雙腳如暴風驟雨一般襲向六人,頓時將他們打了個手忙腳亂。待到好不容易穩住陣腳,卻聽秦易笑道:“一幫蠢蛋,現下便是讓你們追也追不上了。”若是在以前,以他的性情,只會拼死苦戰,但如今融合了前世閱歷,便不復往日的固執,對敵之時,心思也靈動了許多。
那六品武士這才曉得自己竟然中了對方的緩兵之計,算算時間,以那快馬的速度,贏月兒此刻只怕早已在十幾里之外,想要追上已是不能,心中頓時大怒,喝道:“小子,這是你自己找死。”當下便率人將他團團圍住,也不顧什么以多欺少,各自擎出兵刃,撲了上來。
這里雖是官道,卻因為通向山里,平日極少有人來往,一幫人在這官道上打斗,卻是全無顧忌。這些武士在軍中多年,彼此之間早有默契,這一番圍攻比之當日那幫羅家武士強了何止十倍?或左右夾擊,或前后夾攻,或上下交擊,雖只有六把兵刃,卻在秦易身邊布置起了一道天羅地網。
秦易的千刃游身術如今已經達到百刃之境,對付這種圍攻最是拿手,加上身負混元功,只要不被對方擊實,倒也不避刀劍。赤手空拳游走在刀劍之間,身上雖也著實挨了幾下,卻總能避過要害,每次還擊,也總能逼得對手手忙腳亂,雖說場面兇險了一些,樣子也狼狽了一些,一時之間倒也沒有什么大的妨礙和危險。
那八名武士被選出來追擊贏月兒,自然全都是自家隊伍中的佼佼者,平素在同級之間也可稱雄一時,如今居然被一個少年逼得不能前進半步,心中無不是又恨又惱。那六品武士此時喝道:“不要冒進,擺鐵壁陣。”說著手中寶劍揮舞,化作了一道劍光組成的墻壁,向秦易緩緩逼近。
其余五人得了吩咐,亦是不敢怠慢,紛紛使出了拿手的絕技。但見六面刃墻將秦易身邊圍了個嚴嚴實實,一步步向中間逼了過去。
第二十五章 苦戰(2)
若論單打獨斗,這六人當中誰也不是秦易的對手,便是圍攻之時,憑借身法也可在眾人之間自保,但如今對方采取穩扎穩打的戰術,一點點壓迫自己的活動空間,這一下卻是正中他的軟肋。眼中精光一閃,秦易一拳打在左邊的一面刀墻之上,頓時打散了一片刀光,那使刀的武士一聲悶哼,向后退去,自有兩邊的同伴替補上來,填補他留下的空隙,另外三人卻趁機攻上,兩劍一刀在他身上頓時留下了數道傷痕,鮮血汩汩流出。秦易恍如未覺,身子前沖,拼著又挨了對手一劍,已經接近到迎面那武士身前。
那武士此時寶劍未曾收回,眼見被對手逼近,心中不由大駭,急忙抽身后退,卻只見對手遠遠地沖著自己打出一拳,接著便向后撞入后面追來同伴的刀幕之中。突聽那六品武士喊道:“老六小心!”隨即只覺一股無形的勁道迎面襲來,接著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戰氣外放雖是六品武士便可做到,但即便是巔峰的六品武士最多也只能連續發出三擊,然后就需重新調息蓄氣,而且就算是用盡全力的一擊也最多只能發揮本身真正攻擊力的七八成,是以除非單打獨斗,否則六品武士們也多是以近身作戰為主。這幫武士和秦易打了半天,早已習慣了對手貼身近戰,渾然忘卻對方乃是一個實力不下于六品武士的存在,這一番大意之下,那使劍的武士首先便遭了秧,被秦易外放的混元功能量命中面門,當場斃命。
那從后面襲至的使刀武士在追擊,忽見對手不進反退,向自己的刀口撞來,心中雖然不解,手上卻是不慢,刀光流轉,已經斬向秦易的脖頸,打算一刀梟首。他和秦易打了半天,也知道對方身負奇功,自己的兵刃能夠對其造成的傷害遠比對平常人小,這一下已是用了全力,哪知一刀下去,竟然如同劈到一個圓球上一般,渾然沒有著力之處,斜斜向一邊滑了出去。他用力過猛,這一下卻是收不住勢子,整個身體也隨之向一邊傾斜過去。
秦易這一下正是前世太極中的借力打力之術,雖只是轉身隨手一抹,卻暗含著云手的絕妙功夫。眼見那武士身子不穩,又是遙遙一拳擊出,打碎了對方喉骨,接著身形飄動,避開了另外四人的攻擊,雙方重又陷入膠著之態。
這一番變故說來話長,實則不過是眨眼之間,那六品武士眼見對手只負了幾處輕傷,便又殺掉自己兩名同伴,心中全都怒極。他們出身軍旅,最重袍澤之情,這一下怒火攻心之下,喊了一聲“疾雨殺。”手上攻勢驟然加緊,如暴風驟雨般襲向秦易全身。
這班人全都是經驗豐富之輩,那六品武士雖然怒火攻心,卻也沒有失去理智,此時采取這種強攻之策,乃是存了與對手拼消耗的心思——在他看來,秦易已經接連用了兩次外放戰氣,如今一身戰氣只怕所剩無幾,只要不使其有回氣的機會,待到戰氣耗竭,對方便再無勝理。余下的三名武士也是存了同樣的心思,一時之間,劍氣刀光如滾滾大河,從四面八方毫無間歇地向著秦易招呼過來。
若是對付普通武者,這班武士如此做法倒也沒錯。一般的戰氣武者要想回氣調息,必須先調動丹田戰氣之源,鼓動其中預存的戰氣,使之在經脈中運行,一邊滋養經脈身體,一邊吸收煉化經脈中存在的,來自身體各處,或由天地元氣之中獲得,或從所吃食物之中獲取的能量,將其轉化為戰氣。這一過程全靠神識推動,以靜坐修行效果最佳,要想在打斗中進行,便是一品強者也只能事倍功半。
但他們卻是不知,這混元功乃是秦易綜合前世外門硬功所創,全身各處的皮肉、骨骼、筋膜盡為蘊含能量之所在,除非這些地方的能量全部耗盡,否則便無力量匱乏之虞,而且這混元功原本便是在對身體的不斷錘煉中練就,卻是不需像戰氣功法那般端坐靜修,而是在運動中修煉。若論其他方面同戰氣比較的優劣還不好說,在這戰斗之中的回氣和防御方面,混元功卻無疑遠超普通戰氣功法。秦易連發兩記戰氣的損耗雖是不小,卻遠沒達到這些人想象中的地步,只不過片刻功夫,從各處皮肉筋骨中涌出的能量已然補足了消耗。
秦易所受之傷看起來嚇人,卻全都是些皮外傷,他平素練功之時,負過的比這重的傷不知多少,這點傷勢對他可說無關痛癢。他功力既復,對手的數量又少了三分之一,想要脫身已是容易了許多,算算時間,那后來的騎士此刻只怕已經派出援兵趕來此地,秦易的心中已然做好了脫身的打算,一拳逼退眼前的對手,身形一晃,已經從對方的空隙之中穿了出去。
早在選擇戰場之時,秦易便已經對周圍的地勢做好了觀察,這官道兩邊乃是鎖天山的余脈,山高林密,只需往上面一躲,便是有幾千兵馬,也休想找到自己。此時脫離對手,也不停留,身子化作一道淡影,如流星一般向山上掠去。
那四名武士怎肯就此放他離開?眼見秦易漸漸去遠,為首的六品武士一聲怒喝,身上乳白色的光環浮動間,一頭戰氣凝結的白虎已然成型,只是一閃,便到了秦易的身后。白虎主殺,原是軍中最常練的戰技之一,這六品武士常年在戰場廝殺,一身殺氣浸染之下,這白虎戰技越發凝結凌厲,若論殺傷力,便是那日蛇眼郭六所使戰氣巨蟒也要甘拜下風。
秦易正在前行,只覺身后一股凌厲的勁氣襲來,就連全身汗毛也跟著豎立起來,心知對手使了殺招,當下力貫右臂,扭腰揮拳,一記破山拳擊出,正中那戰氣白虎的額頭。這破山拳乃是秦易突破至六品境界,恢復前世記憶之后,綜合各家拳術所創,專為對付此類戰氣或是魔法,經過這些時日的鉆研,威力較之當日與郭六交手之時又有提高。一拳下去,只聽“波”的一聲輕響,那戰氣白虎先是在原地頓了一頓,接著身上現出無數縱橫交錯的波紋,隨即崩裂開來,化作漫天飄舞的光雨,勁氣四溢之下,秦易周圍的草木紛紛折斷,卻是清出了好大一片空地來。
他這邊雖是破掉了白虎戰技,卻也不免被拖住腳步,便是這一延誤,那余下的三名七品武士已然蓄勢完畢。只見三人全身陡然蕩起一層血一樣的光芒,接著齊齊一聲暴喝,三道血線從三人的頂門射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個人頭大小的血色光球,閃電般向著秦易砸落下來。
這一招喚作燃血戰技,乃是以數名低級武士燃燒本身精血合力發出,是軍中秘傳的絕技之一,專為對付高級武士之用,如能聚齊百人,便是九品武士招也可威脅到一品強者。那追殺贏月兒的八人原本交情極深,此番追擊原想立個大功,哪知竟然被這村野少年斬殺了一半,更被走脫了要犯,余下之人回去之后只怕也難逃軍法處罰,故而全都對秦易恨極,這一番出手,已是存了玉石俱焚之心。
第二十六章 逃離
秦易這一世雖說精研武技,終究不過是個山村少年,對這奇印軍中的秘技卻是毫無了解。此刻見光球襲至,躲避已是不及,深吸一口氣,全身混元功能量如百川入海般向著右拳匯聚,又是一記破山拳擊出,打在那血色光球之上。
“砰!”悶雷般的響聲響起,血色勁氣四處飛濺,那三名七品武士齊齊一聲悶哼,委頓在地,秦易也不禁感到一陣氣血翻涌,整個身子被震得向后倒退數步,一只右臂如同被千萬只螞蟻啃噬一般,又酸又痛,一時間竟然無法抬起。
那六品武士與三名同伴出生入死多年,早已默契無比,燃血戰技出手,他這邊已然凝聚出一頭戰氣白虎。待得秦易與三人硬拼一記,未曾回氣之時,那六品武士戰氣之源一鼓,奮起余力,戰氣白虎飛也似地向秦易撲了過去。
六品武士雖可掌握戰技,但受到戰氣修為所限,無論戰技等級高低,最多只能連發兩次。這一記白虎戰技出手,若無法將秦易擊敗,至少五六分鐘之內,那六品武士再無交戰之力,只能任由對手宰割,顯是已經存了決一死戰之心。
秦易本是遇強愈強之人,眼見那戰氣白虎轉瞬飛至,自己不僅避無可避,而且一身混元功已然消耗大半,卻毫不慌亂,一股旺盛的斗志從心底油然升起。他右臂雖然受傷,左臂依然可用,當下左手握拳,全身肌肉先是一松,接著猛地收縮,無窮力量隨之沖入左拳之中,又是一記破山拳擊出,再度將戰氣白虎擊散,身子卻被戰氣震得高高拋起,倒飛出十來米,方才摔落到地上。
那六品武士亦是不比他好到哪里去,一身戰氣消耗殆盡不說,破山拳的勁力逆流入體,直震得他氣血翻涌,胸口好似有千斤巨石堵住,一個身子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卻是和秦易拼了個兩敗俱傷。
這幾名軍士全都是郡兵之中的精銳,也曾上過戰場,性情極是悍勇,此刻雖然負傷,卻依然想著要殺滅對手。不過片刻工夫,那負傷的六品武士已然用手支撐著從地上坐起,隨后用寶劍拄著地,踉踉蹌蹌向著秦易走去。
秦易只覺全身肌肉骨骼如同裂開一般,稍一動彈便是刺骨的疼痛,體內原本如小溪一般流轉的混元功如今更是接近枯竭。但他往昔練功之時,為了逼出體內潛能,比這還要糟的狀況也曾遇到過,眼見那六品武士接近,奮起余力站了起來,全身的力道灌注在雙拳之上,心中卻在暗暗想道:“這一番卻是大意了,只不知那小丫頭逃出去了沒有?她性子倔強,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才拖住這些追兵,可別被她一時鉆牛角尖再跑回來,可就前功盡棄了。”
正想著,那六品武士已經到了近前,一口寶劍如有千斤之重一般慢慢舉過頭頂,又緩緩向秦易劈來。如在往常,這樣的速度連秦易的邊兒也別想碰到,只是眼下*體力近乎耗盡,卻是不能再行躲避了。左手拳擊出,打在劍刃之上,皮破血出,卻也將寶劍震得飛了起來,隨后右拳揮出,正打在那六品武士頭上,將他頭骨打了個粉碎。
那三名七品武士自從自家老大被秦易擊殺之時便自知再無生理,這些人本就是刀頭添血的亡命之徒,此刻心中卻是毫無畏懼,反倒升起了一股拼命之心。他們之前使用燃血戰技對身體消耗雖大,卻只需調養一番便不難恢復,只是數月之內,休想再用這等戰技,否則精血虧虛,輕則重病,重則功力全失。但他們這時生死攸關,哪里還顧得上這些?相互看了一眼,心下一發狠,三道血紅光環再度浮現,又是一個血色光球在頭頂凝聚成形。
秦易站在那里,只覺全身肌肉無一處不疼,更有陣陣眩暈之感襲上頭腦,心知自己快要力盡,此時眼見那三名七品武士存心拼命,突然靈機一動,沖著遠處喝道:“郡主,你怎地回來了?此地危險,快走!”
那三名武士能夠被委以緝拿贏月兒的重任,不獨是因為武技出眾,亦是因其盡忠職守,辦事穩妥,這時聽得贏月兒去而復返,不由自主地轉過頭去觀看,那血色光球卻是慢了一線,未曾發出。秦易怎會放過這等機會,全身功力灌注雙腳,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一拳打在距離自己最近的一人身上,雖是強弩之末,依然將其頸骨打斷,隨即飛起一腳,正中另外一人下陰,將他當場踢死,回手一記手刀,將最后一人的喉骨擊碎,那血色光球失了戰氣來源,漸漸消散在空氣之中。
秦易這一番智力并用,總算除掉了八名強敵,自己也幾近到了油盡燈枯之境,站在原地,調息了半晌,總算回過一絲氣來,心中想道:“這八人只不過是奇印軍中的普通軍官,便已如此悍勇難纏,若是再來幾人,只怕自己便會交代在這里。從前在鐵家村閉門造車,卻是有些坐井觀天,小看了天下英雄。”
看了一眼遠處官道的拐彎處,又想道:“那小丫頭如今應該已經到了二十幾里外了罷?她從未獨自出過門,這一回卻只有自求多福了,但愿這丫頭不要頭腦發熱,自己往官家的槍口上撞,更不要把鐵家村供出來。”
正要動身上山,只聽遠處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秦抬眼望去,但見一條身影正從前面的拐角處一瘸一拐地走來,正是贏月兒。心下不禁暗暗苦笑:“這丫頭終究還是跑了回來。”他和贏月兒一路相處,已知這位郡主素性剛烈,之前從馬上跳下來阻擊追兵,從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已然有所預感,卻不想這預感果然成了真。
如今的贏月兒可說狼狽之極:頭發散亂,額頭上老大一塊烏黑,一身衣服上滿是灰塵,左邊膝蓋的位置還破了老大一個洞,手上、膝蓋上鮮血淋漓,哪還有半點郡主的雍容高貴?
自聞聽武寧王被下獄起,贏月兒便陷入了一種如同夢游的狀態,秦易雖用獅吼功將其喚醒,卻也只是依靠本能行事,全然沒有半點計較,直至秦易準備獨自阻擊來敵,這才如夢初醒。
她本想留下與秦易同生共死,怎奈戰馬發起*性來卻是停之不住,直到奔出數里,贏月兒發起狠來,拿出防身匕首將那馬一刀殺了,這才得以離開馬背。只是那戰馬狂奔的速度何等驚人?贏月兒雖仗著一身武技不曾受到重傷,卻也免不了灰頭土臉,不僅額頭被磕傷了一塊,腳踝也被扭傷,每動一下便是鉆心的疼痛。但她心系秦易安危,這一切竟是全然不顧,硬生生拖著一只傷腳,一瘸一拐地走了回來。這時見秦易全身浴血,卻總算留下一條命在,心頭先是一松,接著又是一痛,兩顆豆大的淚珠已是禁不住落了下來。
秦易為掩護贏月兒逃脫,受了一身的傷,如今見她回來,思及自己的苦心全數盡廢,委實對她惱火之極,及至見到她落淚,心中又是一軟,說道:“郡主,此處并非久留之地,那追兵的援軍隨時會來,你我還是盡快離開為是。”說著邁步向前,腳下卻是一軟,差點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