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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天潢貴胄,金口玉言,哪有我這小民說話的份兒?”秦易依舊趕著馬車,頭也不回地說道:“既是郡主凡事自有主張,在下聽命就是,何須多言?”
他倒并非是說氣話,以他兩世為人的閱歷和年齡,怎么也不至于和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置氣。只是這一路上遙遙數百里,如若贏月兒始終像方才那樣自作主張,甚至開口便得罪人,只怕不等到郡城便會惹下許多是非來。與其這樣,倒不如在路上把話說開,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郡主得個教訓。
秦易與贏月兒相處雖然不久,卻也知這位郡主心性不壞,只是有些任性驕傲,性情更是沖動,最受不得旁人挑釁。若是以平常勸誡的口吻說話,只怕反而難以收到效果,故而說話之時完全用的是負氣的口吻,以便出奇制勝。
他這邊故作負氣,贏月兒卻笑了起來,“怎地生氣了?乖一點,等下姐姐有糖給你吃。”她在家中排行最小,從小備受寵愛,這時與秦易扮作姐弟,心中格外感到有趣,眼見秦易語氣不善,說氣話來卻是如同大人逗小孩一般,竟然真個以為自己是姐姐了。
秦易道:“小人怎敢生郡主的氣?只是郡主身份尊貴,一身牽扯著鐵家村上下千余口,這一路迢迢數百里,不知要遇到多少事,多少人,如今是非常時期,稍有不慎,不獨郡主自身會有危險,鐵家村上下只怕也難以活命。郡主只當可憐我等小民,遇事容忍一些可好?如若不然,在下寧可受山叔責罵,這便送郡主回鐵家村,那里好歹也有幾百條漢子護著,郡主若要惹事多少也有個照應,總比在下獨力難支要好。”
秦易如是以正常語氣勸告,只怕贏月兒還未必肯聽,但他越是這樣表現出少年心態,贏月兒便越覺好玩兒,好像當真是面對發脾氣的小弟弟,當下笑著說道:“好好好,一切依你便是,看你小小年紀,怎地像個小老頭兒一樣?”
正說話間,突聽前面傳來一聲慘叫,接著只見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跑了過來,在距離兩人二十幾米的地方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秦易早已看清那人的面貌,正是曾對贏月兒出言不遜的大漢,這大漢此刻全身是血,背上還插著兩支長箭,卻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贏月兒這些天來多經變故,這時見到趴在地上的大漢,已經不復從前的恐懼,嘴里“咦”了一聲,驚道:“那不是那幫鏢客中的人嗎,怎地死在這里?難道前面真有盜匪?”秦易臉色凝重,也不說話,手里韁繩一拽,趕著馬車向來時的路加速駛去,卻是連片刻也不停留——那班盜匪既然膽敢向一群入品武士下手,實力絕對是非同小可,秦易可不想冒冒失失闖進戰圈,遭那池魚之殃。
只是他這番動作已是晚了,馬車剛跑出幾步,身后馬蹄聲響,數名身穿黑衣,黑巾蒙面的漢子已經追了上來。見得那鏢客已死,也不停留,徑直向馬車追來,轉眼間已經到與馬車并駕齊驅,也不問情由,齊齊高舉長刀,向秦易當頭劈下,顯然存了殺人滅口之心。
秦易眼中殺機一閃,也不躲避,手中馬鞭一掃,老藤編織的馬鞭桿蕩開右邊攻來的兩柄長刀,左手握拳擊出,將左邊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匹戰馬連同馬上騎士一同擊飛出十幾米外,接著回手抓住了最后一名騎士劈來的長刀,他有混元功護體,這一下卻是毫發未傷。,不等那被抓住兵刃的騎士用力回奪長刀,秦易馬鞭一甩,正中頂門,頓時抽出老長一道傷口,鮮血淋漓,那騎士知覺眼前一黑,便翻身掉落在了馬下。
右邊兩個騎士被秦易用馬鞭順手一撥,差點整個身子連同兵刃一同斜飛出去,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赫然發現自己的兩個同伴已經倒在了地上,心中不由大驚。這些人久經沙場,經驗豐富無比,此時心知對方實力遠在自己之上,也不猶豫,不約而同地調轉馬頭,向來時的方向逃去。沒跑出兩步,秦易雙手飛擲,一根馬鞭,一柄長刀雙雙命中兩名騎士的后心,當時便穿了個透心涼。
第十九章 出手
那連人帶馬被擊飛的騎士全身骨斷筋折,卻仍然未死,只是被戰馬牢牢壓住,動彈不得。秦易跳下馬車,走到那騎士跟前,扯掉他臉上黑巾,卻是一個四十左右的漢子,滿臉絡腮胡,相貌原本極是兇惡,只是如今生死全都掌握在別人手里,想兇也兇不起來,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就要開口求饒。
秦易不待他說話,率先開口道:“你若想活命,我問什么你答什么。你們是什么人,這次來了多少,實力如何?”這班盜匪擺明了不打算放走任何一個可能的證人,若是僅有他一人,倒也不必如此費事,只需脫身離去,諒那些盜匪也追不上他,但如今有了一個手腳無力的贏月兒,無論如何也不能憑馬車或雙腳跑過對方的快馬,那漢子的同伙隨時可能趕到,唯有盡快了解對方的實力,方可作出正確的決斷。
那大漢見他武技高強,舉手投足便殺了自己三個同伴,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答道:“我等是惡虎幫的人馬,幫首乃是羅遠平羅大哥,這次是羅大哥親自帶隊,幫中弟兄來了六十幾號人,其中入品的武士有二十幾人……”
話未說完,秦易一把抓住他露在馬尸外的一只手,微一用力,折斷了他一根手指,口中喝道:“胡說八道,六十幾號人中便有二十幾個入品武士,你當你們是官軍么?”
大漢大叫一聲,痛得涕淚交流,還想辯解,秦易右手一揮,已經撕下了他一只耳朵,嘴里說道:“你若再不說實話,我便敲碎你全身骨頭,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那大漢原也是刀頭添血的亡命之徒,平日里也沒少對人用刑,自己卻從來沒嘗過這等滋味。秦易這兩下已是嚇得他亡魂大冒,當下不敢敷衍,將自己所知原原本本交代了出來。
原來這幫人并非是真正的盜匪,而是楚家的對頭羅家所派。這一次楚堪等人護送的貨物中有一件對楚家至關重要之物,羅家得到消息,花費重金請來大批武士,加上自己家族的人馬,早早埋伏在這里,為的便是將鏢隊一網打盡,奪得那關系楚家存亡的物件,所謂惡虎幫,不過是掩人耳目的煙幕而已。來的確實是六十多人,但入品的武士卻遠非那大漢所說只有二十幾人,而是實打實的全部都是九品以上的武士。
這時贏月兒也已下了馬車,來到秦易身邊。她雖然暫時手腳無力,走上一小段路還是能做到的,此刻聽到大漢的口供,突地“啊”了一聲,隨即對秦易說道:“小弟,他說的難不成是西藍楚家?我在離京之前曾經聽人說起,楚家家主定安公身染重病,需要五百年的靈獸精血治療,莫非那楚堪護送的便是這東西?”
那大漢道:“這位小姐好見識,楚家鏢隊雖然護送了滿滿一車價值連城的天外隕鐵,最要緊的卻還是這靈獸精血。那楚家自以為用另外一路人馬明修棧道,就可以躲過旁人耳目,卻沒想到我羅家早已在鏢隊中安插了耳目,這一下楚定安那老兒只怕難逃一死。他一死,楚家群龍無首,也沒有幾天風光了,西藍郡便是我羅家的天下。公子和小姐如能助我羅家成事,我家少爺定然不會虧待兩位,到時金銀珠寶,予取予求。否則我羅家雖非什么大世家,卻也有上千族人,上百名武士,我家少爺更是戰堂長老蒙巖老爺子的親傳弟子,如今已是六品武士,兩位今后行走,恐怕多有不便。”他看起來粗豪兇惡,實則心思頗為靈活,見秦易和贏月兒年輕,竟然打起了哄騙二人的主意。
贏月兒面帶憂色,對秦易說道:“小弟,楚家定安公乃是父……父親的舊部,為救父親才身負重傷,卸甲歸田,此事關系到他的生死,你無論如何也要管上一管。”楚定安當年身負二十幾創,從重圍之中救出武寧王贏匡,武寧王時常對兒女提起此事,要他們知恩圖報,贏月兒對此自是記在心里,她現在無法出手,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秦易身上,因此說話的語氣之中竟然帶上了一絲懇求。
沒等秦易回答,突聽遠處又是一陣馬蹄聲響,五六騎從遠處趕了過來,為首一人高聲喊道:“賈老八,事情辦完了嗎?對付一個漏網之魚也要費這么大工夫……”突然一眼看到地上躺著的同伙尸體和一邊的秦易贏月兒二人,硬生生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里。
這幫武士都是久經戰陣之人,眼見同伴被殺,馬上便做出了反應。當先四人拔刀前沖,殿后的兩人掉轉馬匹,向來路奔去,準備向同伴求援。只是秦易怎肯放他們回去?一拳打碎了被馬匹壓住的大漢的天靈蓋,隨手在地上一抄一抖,兩粒石子挾帶著風聲呼嘯而去,正中離去的二人后心,當時便打得兩人內腑碎裂,口吐鮮血,整個身子則在同時化作一道流光,轉瞬間已經到了沖來的四名騎士身前,一拳一個,將四人打落馬下。
這幾下兔起鶻落,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等到贏月兒反應過來,秦易已經牽著匹馬,走回她跟前,說道:“郡主且請委屈一下,先與在下共乘一騎,那幫賊人一時半會不會再派人來,只要我們回到青山鎮上,諒那幫人也不敢到鎮上胡為。只需等他們拿到想要的東西,自會散去,我們到時再行上路也不遲。”
贏月兒急道:“那楚家……”不等她說完,秦易已然截口道:“郡主的心意在下自是明白,但賊人勢大,卻不是在下一人能夠抵擋的。郡主金枝玉葉,容不得半點閃失,還是先回避一下的好。”話雖恭謹,語氣卻是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若是孤身一人,秦易也許會出手相助一下楚家鏢隊,但帶著贏月兒這么一個累贅,休說秦易的實力不過相當于六品武士,便是再高上一點,也沒有把握在對付一個六品武士和一大幫入品武士的同時確保其不受半點損傷。秦易雖是武癡,卻不是傻子,如今最要緊的是安全護送郡主到郡城,以免去鐵家村可能的大難,豈能因為一班無親無故的鏢客而延誤正事?
第二十章 滅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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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月兒當然明白秦易的苦衷,只是她自幼受武寧王教導,一向恩怨分明,楚定安對自己父親有大恩,如今事關其生死,她遇上了又怎能置身事外?
正要說話,卻聽一個陰沉的聲音說道:“殺了我的人,就想走么?”“么”字還在空氣中回蕩,一道凝聚如針無形潛力已經悄然襲至,目標正對秦易后心。
這一下可謂陰毒之極,不僅借助說話聲掩蓋了戰氣那本就不大的破空之聲,而且所選部位刁鉆無比——秦易若是躲開,這道勁氣便會擊中站在他前方的贏月兒,除非他不顧后者的死活,否則只能用身體硬接。即便他的實力與偷襲之人相差無幾,挨上這一擊也足以令他非死即傷。
贏月兒身系鐵家村安危,秦易自是不會讓她受到傷害。一咬牙,伸手抓住贏月兒,將她拋到不遠處盜匪們留下的一匹戰馬之上,秦易在同時運功提氣,用身體硬生生承受了這一記六品武士發出的戰氣。
那偷襲之人所發的戰氣攻擊與旁人不同,整道戰氣細小如針,雖在威力上較之其他六品武士差了許多,卻最適合暗中突襲,一向以來仗著這一手不知擊殺了多少實力與自己相仿甚至在自己之上的對手。這時見秦易挨了一擊,隨即悶哼一聲,整個人身體一震,向前倒下,心中已經將其認作了死人。目光一轉,看見贏月兒騎在馬背上,似乎正準備策馬逃走,他此番率人襲殺同為世家的楚家鏢隊,已是犯了奇印律法和眾多世家的大忌,勢必不能留下半個活口,急忙騰身躍起,向贏月兒飛撲過去,要將她就地斬殺。
只是這人千算萬算,卻惟獨算漏了一點:秦易所練的混元功乃是脫胎于前世的外門硬功,若論其他方面倒也罷了,在對筋骨皮的防御上卻是遠超戰氣,他的如針戰氣能夠突入同等修為戰氣武者的內腑,卻根本不能突破混元功的防御。那一下偷襲除了讓秦易的內臟略受震動,對他竟是沒有造成半點傷害,所謂的倒下不過是吸引對方上鉤的把戲而已。
秦易自幼習練千刃游身術,聽力遠在常人之上,此刻臉朝下趴在地上,耳中聽得上方風聲響起,情知對手正從自己上空飛過,猛然雙手用力,從地上一躍而起,一雙鐵拳重重地砸向那對手的后背。
出招偷襲秦易的乃是一個二十八、九歲的男子,生得倒是英俊白皙,可惜一臉陰鷙之色,讓人望而生畏,正是那賈老八口中的羅家少主羅遠平。他此時注意力全都放在贏月兒的身上,唯恐她策馬逃走,對身后的襲擊竟是全無提防,眼看離贏月兒越來越近,突然覺得后背如被兩柄千斤巨錘擊中,先是一痛,接著胸口一窒,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也是合該這羅遠平有此一劫。那對贏月兒出言不遜的鏢客剛一遇襲便率先逃走,他起先還不以為意,只道對方貪生怕死,只派了幾人前去追殺,后來細想之下才發現其中蹊蹺,又派了數人支援,終究還是放心不下,眼見己方已經控制局面,就親自趕了過來,正好看到秦易與贏月兒交談的一幕。以他六品武士的實力,若是與秦易正面較量,縱然不敵也可走上幾十招,卻偏偏要行那偷襲之事,結果被秦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且說秦易,一招擊斃對手,腳尖在羅遠平下墜的尸身上點了一下,平飛出十幾米遠,正好接住了手腳無力從馬背上跌落的贏月兒,順手將她放在地上,隨即轉過身,看向一干盜匪來時的方向。只見那邊至少又來了十五六騎,卻是羅家的武士不放心少主,從戰場上趕了過來。
這下卻是想走也走不成了。剛才那一番交手,秦易心知除掉的只怕便是那賈老八口中的少爺,也是這一行人中唯一的六品武士,這最大的威脅一去,對方來的又不過只有十幾人,秦易倒也不放在心上,對贏月兒說道:“郡主少待片刻,在下去去就回。”說完翻身上馬,向對面的十幾名武士沖去。
奇印人人習武,這騎術也是必修課之一,秦易對此亦不陌生。百米的距離,在兩邊快馬對沖之下不過片刻即至,就在雙方堪堪接觸之時,秦易突地大吼一聲,直如平地響起一個炸雷,驚得對方戰馬紛紛人立而起,當先的幾名騎士更是耳鳴眼花,渾然忘了所處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