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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走,我要回去見我爹……”渾渾噩噩地跟著秦易和鐵破兩人走出了十幾里路,鐵堅終于如夢初醒般地反應過來,接著便是一陣哭叫和掙扎。然而別說他氣旋已破,便是完好無損也休想掙脫一位八品武士和一位能夠戰勝七品巔峰武士的武者,只是片刻便已被制服,但卻仍然哭叫不止,卻是說什么也不肯再繼續往前走了。、
也難怪他會有此反應,鐵堅畢竟只是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孩子,長這么大還從沒出過遠門,也從沒經歷過什么世事,此時驟然離家,而且還是被趕出來的,以后再也無法回去,這一點足以讓他無法承受。
望著仍在哭鬧的鐵堅,秦易和鐵破對視了一眼,接著,秦易深吸一口氣,走到鐵堅跟前,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
“哭夠了沒有?”秦易還是那種平淡到幾乎沒有起伏的語氣,只是話中卻似乎憑空多了幾分寒氣,讓自怨自憐之中的鐵堅也不由感到一股壓力:“我秦易沒有只知道每天像個娘們兒一樣抹眼淚的兄弟,給你五分鐘時間,五分鐘后,如果你還像現在這樣只知道哭天抹淚,還想著回到那個已經把你趕出來的村子就盡管去,你我從此一刀兩斷。”
這一番話卻是硬生生地將鐵堅的眼淚嚇了回去,他素來伶俐,初時可能還有些不解,此時卻早已明白村長此舉實是為了怕計氏找不到秦易之下拿他泄憤,只是心中一是轉不過彎來,二是舍不得家中父母,再加上氣旋被破,前途渺茫,故而才會如此失態。聞聽秦易之言,不由得強行止住淚水,一雙婆娑淚眼緊緊盯著對方,生怕秦易就此走掉。
秦易仍舊是那不緊不慢的樣子,就連聲調都沒什么變化,“氣旋破掉又如何?我天生不能習練戰氣,還不是照樣打得兩個七品武者滿地爪牙?離家又如何?你也知道,山叔做出這決定是為了你好,無論山叔還是你爹,又或是村中其他人,在他們心中,你還是鐵家村的一份子,縱然你離家萬里,依然會有人牽掛。男子漢大丈夫,遲早要到外面經風雨見世面的,你就把這當成提前的歷練好了——元武大帝十三歲便離家闖蕩,可沒聽說過他在什么時候掉過淚?!?
元武大帝乃是奇印開國帝王,一生文治武功,素來為奇印國人所推崇,視為一代雄主。聽得秦易拿心中偶像做比,鐵堅急忙用手擦了擦眼淚,斬釘截鐵地說道:“易哥,我知道錯了,從今往后,我絕不會再這樣沒出息?!?
秦易一直板著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這才是我秦易的好兄弟,現在起來,我們還有一大段路要趕呢?!?
“我們究竟要去哪兒?”鐵破雖被逐出族中,卻也知道乃父實是用心良苦,只因秦易和鐵堅一個天生武癡,從未出過遠門,一個年紀幼小,又被破了氣旋,著實需人照顧,而他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從村里出來后,三人便在秦易的帶領下一直向西,起初他還以為秦易只是毫無目的地隨便選了個方向,如今才知道他另有目的,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
秦易沒有直接回答他,一雙閃爍懾人精光的眼睛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突然問道:“你二人想不想保住鐵家村,想不想能夠重回族中?”
鐵破不解其意,正疑惑間,鐵堅已經忙不迭地答道:“想,當然想,我就知道易哥你一定有辦法的。”一雙靈動的眼睛緊緊盯著秦易,眼中透出無限的希冀。他少年心性,雖說剛被開導,終究還是舍不得離開家鄉。
“要想回家,只有一個辦法?!鼻匾滓蛔忠蛔值卣f道:“追上那個少年,殺了他們。”
“啊。”鐵堅不禁嚇了一跳,他平素膽子雖然不小,這殺人的事情卻是從沒想過的。秦易卻并不在意他的反應,一雙眼睛始終注視著鐵破,他知道,此事的關鍵還要取決于后者——他和鐵堅從來沒離開過鐵家村二十里之外,要想找到那少年,還得在外闖蕩多年的鐵破出力。
“你我可以走,山叔卻不能走,箭叔也不能走,整個鐵家村三百余戶人家更是走不了?!蓖F破的雙眼,秦易緩緩說道:“那兩人不死,死的就會是鐵家村?!?
鐵破以一介平民,能在不到二十歲的年紀進入八品武士的境界,并且在戰堂混得風生水起,自然不是愚笨之人,他當然明白秦易的想法:那錦袍青年如果真是計氏之中受到看重的嫡系子弟,哪怕鐵山將自己等人逐出鐵家村也絕對無法平息計氏的怒火,反倒會認為鐵山等人是在有意包庇——這些大人物什么時候和平民百姓講過理?無論是隨隨便便栽贓陷害安一個罪名,還是派出族中武力暗地尋仇,都足以在舉手之間讓鐵家村片瓦不留。要想解除危機,辦法只有一個,讓那錦袍青年和他的同伴永遠也遇不到自己的族人,永遠也開不了口。這道理并非多么高深,鐵山等人也未必沒有想過,只是他們全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而且有家室之累,卻是不敢象秦易一樣想到便做。
心念電轉之間,鐵破緩緩開口道:“此事并不容易,村中知道此事的并不在少數,縱然我等殺了那二人,只怕也未必能夠封住所有人之口,只要有一絲消息泄露,被人懷疑到鐵家村,你我和村中之人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我直到此時才動身追趕他們?!鼻匾渍f道:“那少年雖然是七品武士,但身體單薄,背著那青年必定無法走太遠,根據他們離開時的方向,最大的可能便是到西面的李家村雇車載著兩人到最近的縣城再做打算。我們先前等待山叔等人做決定用了半個小時,如今又走了二十分鐘,此時加快速度抄小路追上去,至少也要用四十分鐘,這樣算起來,那兩人被殺的地點離我鐵家村將至少在一個半小時的路程之外,已經快要鄰近縣城,縱然被人發現也無人會懷疑到我們身上。村中知道此事的只有那些少年和幾位長者,事關重大,想必山叔早已叮囑過他們,那幾個少年都曾受過我指點,并非不知輕重之人,此事絕無可能外傳。”
鐵破點了點頭,卻又提出了另外一個問題:“那二人出身豪門,雖是單身上路,卻未必沒有護衛在后面跟隨,如果他們已經和護衛會合又怎生是好?”
秦易搖了搖頭,自信地說道:“這卻不會。我看過他二人的裝扮,雖是衣著華貴,卻腰間鼓鼓,顯是將錢物用袋子捆在腰間,若非單獨上路,這等豪門少爺出門哪有自己帶錢之理?”
鐵破沉吟不語,半晌方才說道:“既然如此,為了鐵家村,也只好做上這一遭了。離此兩里有一條小路,乃是我幼年時無意間發現,直通連接縣城的山路,讓鐵堅留下,我等現在便動身,當可在那二人走上官道之前攔住他們。”
“易哥……”半天沒有吱聲的鐵堅這時突然說道:“我也要去?!甭曇綦m小,語氣卻堅定無比。
秦易轉過頭,直直地看著鐵堅,少年臉色通紅,卻在他的目光之下昂首挺胸,毫不退縮。
“還不快走?”在轉身與鐵破并肩前行的同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傳入鐵堅的耳中,少年精神一振,猛地從地上魚躍而起,追向自己的兩位兄長。
第七章 螳螂,黃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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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天山乃是奇印帝國的第一大山,縱貫南北,號稱帝國之脊,鐵家村所在只能算鎖天山的支脈,方圓數百里之內,全都屬于錦山縣的轄境。這錦山地域雖廣,卻山高路險,人口稀少,加之沒有什么特產,乃是遠近聞名的窮縣,不僅縣城破舊狹小,就連通往縣城的官道也因為無錢修繕而變得崎嶇坑洼,難以行走。
這種道路對土生土長,走慣了山路的當地人來說沒什么,那錦袍少年二人卻忍受不了,坐在雇來的車上,兩個人早已被一路上的顛簸弄得頭昏腦脹。那少年還好,青年本就身上有傷,此時更是覺得胸中如同有什么東西堵著,想吐卻又吐不出來,郁悶之極。
“月兒,我們歇歇再走吧?!蹦乔嗄杲K于忍不住開口說道:“再這么走下去,只怕沒到縣城,你我已經被顛得散了架。”他半躺在車上,身子靠著車廂,臉色煞白,語氣虛弱無比,看這個樣子,真要繼續走下去,沒準真會出人命。
那喚作月兒的少年點了點頭,從車中探出身去,吩咐趕車的村夫在路邊停下,旋即回過頭來問道:“計遠,你覺得怎么樣,要不要再吃一顆傷藥?”
秦易那一拳打得極重,不僅毀掉了青年的戰氣之源,而且震傷了他的內腑,如非兩人都帶著家傳的靈藥,恐怕連趕路都是問題。
名叫計遠的青年手捂胸口,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只覺胸口沉悶之極,想要到外面透一透氣,你且扶我一把?!?
月兒答應一聲,向前俯身,準備扶起同伴,突覺一股異香傳入鼻中,接著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再看那計遠,正笑吟吟地坐起來,哪里有半點受傷的模樣?
月兒縱然再是魯鈍,也知道自己已經中了同伴的算計,一時間又急又氣,怎奈全身軟綿綿的,就連說話也沒有力氣,只能用一雙大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對方。那計遠制住月兒,轉身對車外喊道:“那位趕車大哥,請你進來一下,我兄弟有事想與你相商。”那車夫不疑有他,揭開遮住車門的布簾,正要說話,突覺胸口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計遠抽回插在車夫胸口的匕首,一腳將其踹到車下,這才回過頭來看向自己的同伴。“月兒妹妹,對不住了,我原不想這樣對你的,怎奈世事難料,戰氣之源被毀,想要再修煉回來難比登天,從此以后,你我的地位將猶如天淵。我若不在這時下手,生米做成熟飯,只怕回去之后要想再接近你,已是不可能了。”
他放下匕首,看著眼前少女那如花嬌顏,聞著從月兒身上傳來的淡淡幽香,只覺熱血上涌,口干舌燥,鼻息也是越發的粗重。他出身世家,從小便在女人堆里長大,雖然在月兒面前裝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樣子,暗地里卻不知早已經歷過多少男女之事,如今眼見這平日里高不可攀的絕世佳人躺在面前,任自己予取予求,哪里還能忍得住?當下口中胡言亂語地說道:“月兒妹子,哥哥愛你不是一天兩天了,今日你從了我,哥哥今后定然拿你當仙子一樣供著……一邊湊到月兒身邊,一雙手已然向月兒的胸前抓去。那月兒從小集萬千寵愛于一身,哪里遇到過這樣的事情,眼見自家清白難保,心中又急又氣,若非全身無力,只怕早已咬舌自盡。
正在計遠一雙魔爪即將碰到月兒,后者萬念俱灰之際,忽聽那計遠悶哼一聲,隨即倒在了自己身邊,不再動彈。月兒正驚疑間,只覺眼前一亮,車簾已被掀開,接著便看見一個人登上車子,正是先前打傷計遠的那少年。
秦易等人早已埋伏在此,只是對車中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直到車夫被殺,借著車簾被揭開的一剎那,方才了解到車內的情況。鐵破雖同意截殺二人,卻不等于會坐視這種禽獸不如的行為,當下便要動手,秦易卻在此時有了新的打算,率先一步出手擊昏了計遠。
月兒原本自分此番難逃受辱,心中已經存了死志,哪知道突然峰回路轉,天降救星,心頭一松,竟然就此昏了過去。
且說秦易鉆進車廂,對月兒那半裸的玉體竟是毫不在意,徑直抓起一邊的匕首,將之塞進月兒手中,然后拿著她的手,將匕首刺進昏迷不醒的計遠心臟,接著伸出右手,向她的咽喉抓去。
“阿易,”鐵破的聲音在這時響起,人也在同時鉆進車子,到了秦易身邊,“你要做什么?”語氣已經不是疑問,而是質問——以鐵破的見識,哪里看不出秦易是想偽造出那少女不堪受辱,與同伴同歸于盡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