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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正是之前鐵堅提到過的鐵破,也是鐵家村三十年來第一個在二十歲前入品的武士,在他黑色勁裝的左邊胸口上,極為醒目地掛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鐵質徽章,上面分兩排雕刻著八柄金光閃閃的小劍,在陽光照射下璀璨生輝。
“我若是不回來,又有誰能帶走你這犟牛?”青年寵溺地看著自己的族弟,“戰堂不去也罷?好大的口氣!當年是誰在我入選戰堂的時候抱著我的大腿,哭著喊著要和我一起去的?”
被人揭穿童年糗事的鐵堅訕訕一笑,伸手撓了撓后腦,鐵破卻不再理他,轉臉看向秦易,雙方的視線在空中交接,頓時激起一陣無形的火花。
“你晉級了,”秦易望著對方胸口的徽章,“一年之內從九品武士晉升到八品,就是在戰堂之中,這樣的進步也算得上神速。”
“全是拜你所賜,若沒有去年那一場交手,我也不會走到今天。我這次回來原是有兩個目的,一是接兩個小家伙去戰堂,第二則是希望能夠再度向你討教。”
“時間,地點?”
“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日此地如何?”
“好。”
當“好”字還在院子中回蕩之時,秦易的身形已經化作一道模糊的淡影,轉瞬間欺進到鐵破的身前,六拳三腿幾乎在同一時間擊出,將后者全身上下全都籠罩在內。拳如雷霆,腿似山岳,鐵堅雖然站在幾米之外,依然能夠感覺到秦易拳腳上帶起的激蕩氣流,這幾記重擊,每一下都足以令人骨斷筋折。
——要戰便戰,絕不拖泥帶水,這便是武癡秦易一向的風格。
這近乎突襲的攻擊并沒有讓鐵破感到意外,早在進入戰堂之前,他便曾和對方無數次交手,對秦易的脾性早已了若指掌。一聲輕笑,鐵破雙臂急速揮舞,在自己身體前方形成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一連串“噗噗”的拳腳交擊聲隨之在院子里響起,秦易的攻勢輕易便被化解得一干二凈。
“滂沱拳!”抵住對手進攻的鐵破轉守為攻,隨著一聲低喝,數十道拳影驟然從他的雙手上綻放開來,向秦易飛射而去,似墜地流星,又如疾風暴雨,竟然封鎖住了秦易所有可能的躲避路線。在這一道道拳影之上,赫然閃爍著微弱的青色光芒,正是無數人夢寐以求卻無法修煉的戰氣。
這滂沱拳乃是戰堂秘技之一,取自大雨滂沱之意,如果鐵破的功力再進一層,便可將眾多分散的拳勁凝聚,演化成威力更大的飛瀑拳,如果能夠突破至六品武士,達到戰氣外放之境,這一拳法還可演變為驚濤拳。到了那時,一拳擊出,連綿不絕的戰氣便可如驚濤拍岸般從四面八方不斷涌向對手,就算在戰堂之中也算得上高深武技。便是現在,幾十道拳勁仿佛雨點般急速襲至,也足以讓比鐵破高上一品的七品武士手忙腳亂,在他看來,從未練過戰氣的秦易根本沒有可能避開,此拳一出,勝負已定。
——鐵破只猜對了一半。
秦易確實躲不開他的拳頭,但他并不需要躲閃。每一下至少蘊含著數百斤力道的鐵拳記記命中目標,發出一陣拳拳到肉的沉悶響聲,卻絲毫不能撼動秦易飛速接近的身體,甚至連減緩其來勢也做不到,在因為使出全力而暫時無法回氣的鐵破驚駭欲絕的眼神中,一只拳頭飛快地在他眼前放大。
“你輸了。”在被擊中之前,鐵破的耳邊傳來了和一年前一模一樣的話。
然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又是鼻子,”清醒過來的鐵破一邊摸著鼻孔里用來止血的棉布條,一邊甕聲甕氣地抱怨著,“你就不能打別的地方?我明天就要帶鐵堅他們回戰堂報到,這樣叫我怎么見人?”
“你如今已是八品境界,戰氣渾厚程度至少比去年增加了一倍,身體強度增加了至少一半,除非對準眼睛,耳根或者太陽穴這樣的地方,如果不打鼻尖,我要多使三成的力道才能達到同樣的效果。”秦易依舊是那副木訥老實的樣子,淡淡地說道,好像只是在和一位老朋友談論晚上到哪喝上一杯,而不是剛剛如何打倒了一位八品的武士。
這種態度如果落在外人眼中非氣得火冒三丈不可,好在鐵破知他素來如此,也不以為意,只是摸著鼻子苦笑不止。
此時的院中已經只剩下了秦易和鐵破兩人,在目睹了兩個心中偶像的戰斗之后,鐵堅便在秦易的連哄帶騙之下被攆了出去,并在離開前做出保證,不對任何人說出今日所見,也算給鐵破留下點面子。沒有外人在旁,兩人再無顧忌,就那樣毫無形象地席地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一如當年鐵破進戰堂之前兩人過招后的樣子。
“你那是什么功夫?”過了片刻,鐵破再度問道:“身體硬得象鐵塊一樣,我的滂沱拳打上去,居然差點把手骨震裂。”
“混元功,我自己琢磨出來的。”在自己的兄弟面前,秦易毫無隱瞞,“沒有戰氣,只能練這種挨打的笨功夫了。”
“好一個混元功,”鐵破雙眼放光,顯然對自家兄弟能夠獨創功法極為高興,“居然可以不用戰氣,僅憑肉身強度就能抵擋八品武士的全力一擊,著實了得。要是我奇印人人都可練習此功,豈不是再也無懼西方諸國的魔法軍團?沒有了那些戴著尖帽子的怪人的威脅,以我奇印之武力,橫掃諸國指日可待。”他越說越是興奮,白皙儒雅的臉龐竟然變得通紅,狂熱的神采在他眼中熠熠生輝。
第三章 混元功,沖突
奇印帝國武風極盛,男女老幼幾乎個個習武,入品的武士數量遠遠超過周邊諸國,三品以上的師級武士更是幾乎達到了諸國數量的總和,僅以武力而論,堪稱東部大陸之冠。然而奇印人魔法天賦奇低,其魔法軍團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上都遠遠低于西方各國的平均水準,因此在戰斗中極為吃虧,在與敵人接戰之前往往只能憑借入品武士的戰氣硬抗對手的魔法轟擊而無力還擊。如果秦易的混元功果真能夠推廣開來,不僅可以顯著提高奇印軍的戰力,更可以讓無論有無戰氣天賦之人都能借此提高自身防御能力,從而大大降低敵方方魔法軍團的威脅,并解放己方武士,使之不必再為保護同伴而束手束腳,耗費戰氣,其意義堪稱重大。
奇印人向心力極強,加上由于相貌習俗的差異和對其武力和國民悍勇風氣的忌憚,西方各國經常對其聯手打壓,更使得奇印國人對國家有著極高的認同感。鐵家村祖上原是奇印開國帝王的侍衛,只因不愿為官才到鎖天山下隱居,族中代代都有人在疆場為國鏖戰,這鐵破身為鐵家村村長的長子,可說從小就是被忠君愛國的想法泡大的,此時眼見增強己國實力的大好機會就在眼前,而掌握這一機會的又是自己最好的兄弟,怎能不為之激動不已?
秦易輕輕搖了搖頭,“此事沒那么簡單。天下之人何止億萬,其中的高人又何止千萬,難道只有我一人想到過創立戰氣之外的修煉方法?千百年來,只有戰氣才是武技修煉的正統,這一點并非是毫無根據的,若以修煉的普適性而言,我的混元功至少在目前還遠遠比不上戰氣。”
略微停頓了一下,秦易接著說道:“這混元功乃是專門鍛煉筋肉骨骼及外皮的功法,練成之后,不僅可以不懼刀劍重擊,更可以使人舉手投足間有無窮之力,開碑碎石,力舉千斤,易如反掌。然而此法的修煉卻遠比戰氣艱難得多:先要用棉布纏繞全身,每日以硬木棍拍打打身體各處,同時以頭、手、肘、膝、腿擊打砂袋,待到數月后解開棉布,以赤身接受木棍打擊,此后便須不斷增加木棍的重量和硬度和力度,同時將砂袋換做木樁,直至棍折樁斷而全身不傷,方算有所小成。”
“此后便須在地上鋪蓋厚厚的鐵砂,每日赤身在這鐵砂之上摸爬滾打,撲摔錘擊,日復一日,同時還要以種種非人手段鍛煉自身,以期壯大筋骨皮肉,并激發體內蘊含在每一寸肌膚骨骼間的潛力,如能感覺到有類似戰氣的能量在上述部位隱現流動,便算達到了第二階段的要求。”
“其后便是在此基礎之上繼續不斷突破極限,為了達到這一目標,我每日都要在村后的水潭底下閉氣練拳,以求在那幾欲窒息的境地下能夠激發更多隱藏在體內的潛力,并將之滋養積蓄,使之可在全身運行不息。如此四年的時間,方才達到今日之成就。這功法對人體損耗極大,如非強壯到極點之人,強行練習只會傷到自身,就算如此,每日也要以名貴藥材滋補身體,疏通臟腑筋脈間因為擊打導致淤積的氣血,只是這一項便可讓大多數人家傾家蕩產,我從練此功到現在,幾乎花光了全部家產。以這樣的支出,足可以培養出兩三名天賦不錯的八品甚至七品武士,顯然得不償失。”
秦易果然不愧是武癡,平日里就連跟他最近的鐵堅也很難在一天里和他說上十句以上,如今聊到自己最得意的功法,竟然是滔滔不絕,根本容不得他人插嘴。
鐵破定定地注視著秦易,半晌方才嘆道:“從你六歲起,我便再未贏過你,先前我還只道是因為你天賦異稟,生就力大無窮,又有一副好筋骨的緣故。像這樣憑借本身天賦戰勝戰氣武士的人雖然少見,卻并非沒有,但最多只能在低級武士之中稱雄,只要我能夠突破到六品,就有信心一雪前恥。今日方才知道,原來你付出的努力居然百倍于我,對武道的天分更是遠在我之上,就算我真能到達戰氣外方的六品武士境界,恐怕也未必是那時的你的對手。”
正說話間,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虛掩的院門隨即被人大力撞開,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生得虎頭虎腦的少年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正是和鐵堅一起將要進入戰堂的鐵錘。
“易哥,”鐵錘甚至沒看清院子里有什么人,便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鐵堅……鐵堅在村口……被人打傷了。”
“了”字剛一出口,終于把氣喘勻的鐵錘只覺身邊一陣疾風掠過,再看院子里,已然只剩下了同樣滿臉驚訝的鐵破。
村口的場院內,不久前活蹦亂跳的鐵堅如今卻只能靠著別人的攙扶才能勉強站立,一絲血跡赫然掛在他的嘴角,這個聰明伶俐的少年此刻仿佛一頭受傷的乳虎,噴射著熊熊怒火的雙眼緊盯著前方。在他和一眾村中同伴的對面,一高一矮兩個外鄉人倒背雙手,昂首向天,仿佛全然沒把眼前的十幾個少年放在眼里。
那高個子年紀大約在二十五六,矮一些的大約有十七八歲,全都是難得一見的俊秀人物,尤其那少年,生得唇紅齒白,相貌靈秀,一雙大眼睛如水波流轉,卻不知要迷倒多少閨中少女,只是此時兩張俊雅的臉龐上流露著毫不掩飾的傲氣,令人憑空生出幾分敬而遠之的感覺。兩人皆是身穿錦袍,衣著華貴,一望而知絕非普通鄉民,在兩個人的胸前,各自佩戴著一枚鐵質徽章,上面赫然雕刻著七只金色的小劍。
七品武士,在軍中足可擔任百人將一職,在這偏遠的縣城更可稱得上是高手,以兩人尤其是那矮個少年的年紀,這樣的成就絕對當得起天才二字,無怪乎會表現的如此倨傲。也正是因為兩個人那顯眼的武士標記,才會讓眾少年在憤恨對方打傷同伴之余還保持著幾分理智,沒有一擁而上向其討回公道。
“呼!”勁風過處,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場院中已經多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易哥!”眾少年如見救星般異口同聲地喊道,欣喜之意表露無遺。奇印人一向崇拜強者,自從秦易打敗鐵破之后,便已經成為眾多少年心目中的偶像,哪怕是那些年紀比他大上些許的同輩,也都稱之為哥,此刻在己方吃虧之時眼見這同輩第一高手趕到,自是個個歡喜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