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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沒有想到,最后結果竟然是這個。”高宗說了幾句又咳嗽,他是舊疾了,近幾個月來,舊疾突然復發,且越來越嚴重。
有的時候還咳血。
咳了幾聲,高宗見魏昭還站著,就指著一旁的椅子說:“別站著了,坐下來說話吧。”
魏昭沒坐,只問說:“當年父王待你很好,你為何要那樣做?”
“是啊,皇兄待我一直很好。”高宗說,“我從小體弱多病,皇兄對我一直很關照。可他越是這樣,我便越是嫉妒他。有時候想想,覺得很不公平。他生來便是皇長子,是皇后所出,生來便是萬眾矚目般的存在。他有尊貴的身份,有健康的身體,他還聰明好學,心地也純良。”
“大家都說他好,說大康有他,乃是天下百姓之福。父皇一直都很喜歡他,他一出生就冊封他為太子,十三歲就讓他監國。對他也從來都很耐心,他們真是父慈子孝啊。他的母親,身份尊貴,獨得父皇寵愛。我的母妃,卻每夜只能以淚洗面。”
“呵呵……你覺得,他對我的好,難道不是施舍嗎?”
魏昭眸子幽暗深晦,唇壓得緊緊的,似是在強忍著怒火。
“所以,這便是你殺兄謀位的借口嗎?”魏昭說,“你身在皇家,已是莫大的福分,你可知這天下很多人生來便沒飯吃,沒衣服穿。你從小體弱,有太醫院里最好的太醫替你醫治,可有些人生來體弱,根本活不了多久……”
“九叔,一個人的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你若真是從小就嫉妒父王,他那樣聰明的人,怎會看不出來?你是為了一個女人!”
高宗笑:“那又怎樣?我為了一個女人,你又何嘗不是?”
他說:“琛兒,你的風流韻事,可是傳得連朕都知道的。你明明可以在大事得成之前一直保持一個紈绔公子的形象,可就是為了一個女人,他曉得收斂了。你自己心里明白,為了她,他多付出了多少。”
“若沒有她,或許……你會更省心省力。”
魏昭道:“榕兒是良善之人,她也懂得知足。她知道什么是自己該要的,什么不是。可那位宸妃呢?”
“不許你詆毀她!”高宗忽然發了脾氣,“朱寅琛,今天是你有求于我,我希望你注意一下自己說話的態度。”
魏昭根本不怕他威脅,只淡笑道:“侄兒也不差九叔的那份罪己詔書,等侄兒登基為帝后,自有法子徹徹底底查明當初一切真相。左不過,就是費點時間而已。但九叔你卻不一樣了……”
“朱寅瑋是宸妃的兒子,他的生死,可是捏在我的手里。”魏昭此刻整個人表情都特別嚴肅,“他是生,是死,,若死是怎么個死法,是車裂還是腰斬,或是凌遲……都由九叔你說了算。”
“你……你敢!”高宗一生唯愛宸妃,宸妃死后,他就把對宸妃所有的愛轉移到了太子朱寅瑋身上。
他甚至大開殺戒濫殺無辜之人,為的,就是保太子一世榮安。
魏昭冷漠:“當年你是怎么狠心下手屠殺兄長的,如今我回來尋仇,自然是要加倍都討回來。你的病……說實話,撐不了多久了。我殺不殺你,都無所謂。但朱寅琛卻不一樣。”
“他還很年輕,身體也很健康。他心性也算良善,又不多聰明,其實若他能活著,對我沒有什么威脅。高官厚祿是不可能給的,但至少榮華富貴錦衣玉食給得了。”
高宗一陣劇烈咳嗽后,閉了閉眼睛,倒是如實說了:
“朕知道,若是順王登基,有嬴王這個老賊在,瑋兒不可能過得好。朕也知道,你雖然手段了得,但畢竟是你父親的兒子,你心里是有是非恩怨的。朕的罪孽朕來還,瑋兒與此事無關。”
“你也說了,他是善良的。他也沒那么聰明,沒野心,他對你構不成威脅。你要的,朕都給你,但你必須跪下來向列祖列宗保證,瑋兒……你莫要動他一根毫毛。”
魏昭扯了扯唇:“這是自然的。”
魏昭如今已經住在了宮里,從勤政殿出來,他直接去了東宮。這是時隔十多年來,他第一次再來東宮。
這里早易了主,一切陳設,也早不是當年的模樣。魏昭立在大殿之前,仰頭望著偌大的宮宇,一下子陷入了沉思。
想到昔日他的父親,母親,還有弟弟和妹妹。他雖沒有被仇恨蒙蔽雙眼,但是,當年屠殺東宮的劊子手,他不可能放過。
他可以饒恕朱寅瑋,但卻不會饒恕嬴王。所以,嬴王,是必須死的,只是眼下還不是時候。
魏昭離開后,高宗便寫了罪己詔書。翌日一早,自有魏昭的人把文武百官召去金鑾殿,高宗當著各部重臣的面,讀了罪己詔書。
并且,承認魏昭就是當年東宮的那位小公子。
高宗是恨透了嬴家,所以,罪己詔書上,嬴家人的罪,一條沒少。高宗承認了自己的錯,但又說,嬴家一黨狼子野心,早就蓄謀已久欲奪皇位。這樣不甘為臣的家族,就該誅九族,以儆效尤。
高宗還沒死,但寫了罪己詔書后,又主動讓位于先太子之子。自此,魏昭便名正言順入住皇宮。而高宗,既然他沒死,魏昭信守承諾也不會動他,宮內自有他的一所住處。兵法有云,不戰而屈人之兵乃為上上策,若可以不動干戈不見血腥,魏昭便不愿見大康內斗,互相耗損。
所幸他奪權這一步走得順利,但對嬴家,他心中也深刻明白,勢必有一場硬戰要打的,這避免不了。
嬴王他必須殺,如今不殺還留有一條命,魏昭是在磨時間。等到他那些從西北趕來的大部隊抵達京郊后,嬴王勢必要斬首掛城門示眾的。
但也考慮到,如今嬴家軍權在嬴鴻手中。若嬴王死了,嬴鴻勢必要反。
嬴鴻這個人,魏昭頗有些忌憚。這個人年紀不大,但心思卻十分深沉,想來,或許他也早猜測到他父王的下場了。
至于顧家,魏昭倒是不在意。榮國公府顧家,自來便把家族榮譽看得高于一切,如今既然他是正統,又入住東宮,顧家最多也就是保持中立的態度,不可能見大局已定,還冒著毀家族名譽的危險去幫一個八桿子打不著的嬴王府。
之前顧嬴兩家合謀,為是是順王。如今局勢也不一樣了,順王也不是正統,顧家最多只會竭力護得順王一命,而非謀反。
魏昭先入了宮,一切收拾打理妥當后,才派人接了發妻葉榕入宮。
葉家既為后族,刑氏母子的身份,自然需要恢復。葉榕還在頭疼,想著以個什么理由來把之前的謊圓過去才好,魏昭直接道:“不如實話實說。”
葉榕擔心道:“若實話實說,怕會有損你的英名。”
魏昭:“我的英名是看以后,不是看過去。日后是不是個好皇帝,還得拿政績說了算。何況,以一個謊掩蓋另一個謊,也總有掩蓋不了的時候。也不是什么大錯,當時形勢所迫而已,朝臣百姓都會理解的。”
葉榕笑說:“你如今是天子,底下人自然不敢說什么。怕就怕……眼下沒人敢提,日后會被有心人翻出來算舊賬。”
“算就算,我還怕他們?”魏昭說的是心里話,“風風雨雨的都走過來了,什么樣的場面沒遇到過,還怕這些。”
刑氏母子的事兒倒不是最棘手的,如今最棘手的,還是城外的嬴鴻。
葉榕也擔心,提議說:“不如派個人去跟他談判吧。”
“談什么?”魏昭擺擺手,“他的條件,我做不到,嬴王我是殺定了。我殺了他爹,他但凡有些血性,也不可能會歸順。所以,這場仗是不可避免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