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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京兆尹進宮陳述案情,高宗根本不在意葉家,又想著唐統還有些用處,所以,也就隨便尋個借口打發了京兆尹。但眼下,情況卻是大大不同的。很顯然,高宗對唐統膽敢私自調軍一事十分反感。
不管是出于何種原因,在沒有他這個天子的準許下,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調派軍隊。何況,所謂的為他這個天子考慮,不過就是借口。
打著為他考慮的幌子,滿足自己的私欲。這樣的人,高宗自然是不會再信任的。
勤政殿內一時間沉默了,半餉,高宗裝模作樣詢問一旁嬴王意見:“嬴王殿下怎么看?”
把定奪大權交至嬴王手中,在場的人,心中皆有數了。
誰不知道唐統是陛下立來對付嬴王的靶子,嬴王比誰都想弄死唐統。如今,卻是詢問嬴王意見,可想而知,高宗是不想保唐統了。
左右如今新貴立了起來,沒有唐統,自然還有別人。
嬴王瞇了下眼,望了望匍匐在地的唐統,又望向葉老侯爺……而后,才回答天子的話:“臣不敢妄言,一切還得陛下您下旨。”說自己不敢妄言,但偏又加了一句,“按照大康朝的律法,如唐將軍這般不得圣牌又無不得已理由而私調軍隊的,最輕,也得處以流放之刑?!?
葉老侯爺追咬不放:“還有老臣犬子性命一案?!?
事情發生的突然,唐統又沒有急智之才,而魏昭給他設陷阱的時候,也是琢磨透了他的脾性與天子的脾性。如今,唐統私調軍隊是事實,下毒謀害葉侯府長子一案也確是證據確鑿。
陛下不過問此案,也就是說,不會再保唐統。所以,京兆府重新受理此案后,又結合新的證據細細查探了一番。
不但毒殺葉大老爺的證據確鑿,且毒殺之后栽贓刑氏母子二人的證據也確鑿。加上陛下也無再保唐統之意,又有葉老侯爺前后周旋,所以,唐統一干人等的罪名也很快定了下來。
似乎只是一夜之間,唐統由高高在上的新貴之首,成了人人唾棄的落水狗。唐氏母子兄妹三個,皆被判了絞刑。
男女分開關押,所以,唐氏一個人呆一間牢房,而唐統與葉千榮甥舅兩個呆在一間牢房內。
牢里,葉千榮與唐統皆穿著死囚犯的囚服。甥舅兩個坐得隔了有些遠,牢房內安靜,也沒人先開口說話。
此時的葉千榮,還是一個午象之年的少年。臉上稚嫩之色尚未褪去,但眉宇間卻是一派死氣。
他曾有雄心壯志,也曾立志要好好讀書報效朝廷。他從小被父親捧在掌心寵愛疼惜,他內心深處也曾想過,日后成年了,定要好好走仕途,定不辜負父親對自己的一片期望。
可到底從什么時候開始,他曾經的那份雄心漸漸沒有了的?
他的心被喂養大了,大到若是有一天葉蕭坐上了世子之位,他都會覺得不公平。他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什么?是能者為之。
那么既然他是那個能者,又為何要讓于旁人?
可他恨!恨父親為何許了他世子之位,到頭來卻又食言不予。也恨他根本從沒真心待過自己娘親,一切從頭開始,都是錯的。更恨他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對自己娘親說拋棄就拋棄……
他實在不敢想,這樣的人,還是曾經那個愛他護他的好父親嗎?
不,他不是。他早就不是了。所以,他殺的不是曾經的那個深愛他們母子的父親,而是那個早已變得不堪的父親。他又有何錯?
想到此處,葉千榮忽然笑了起來。先是小聲的笑,到后面,便是放聲大笑。
獄卒走了過來,鞭子抽打在欄桿上,粗著嗓子警告:“再不安靜下來,老子打死你?!?
葉千榮還在笑,只不過是笑了會兒后,哭了。
見他安靜下來,獄卒走了。
唐統冷眼望著一旁的外甥,冰冷的嘴角抽了下,諷刺道:“你還指望你的祖父來救你?你娘也是蠢,自己的親哥哥不相信,竟信了那些人的話?!?
葉千榮抬眼朝唐統看去,少年瞇了瞇眸子,嘲諷道:“信你?信你我娘早死了。你以為你與葉家的人有何不一樣?我娘說的對,你就是踩著她肩膀往上爬?!?
“你對她這個妹妹,又有幾分真心在?”
唐統冷哼一聲:“可到頭來,她害得咱們三個都丟了性命。若是她能閉好那張嘴,至少你我可以活命?!?
“不但可以活,還有那享用不盡的榮華富貴在?!碧平y也有些瘋了,滿眼放光,“榮華富貴啊,至高無上的權利,我都擁有過!”
“只可惜,只可惜啊。功敗垂成!可恨!”
葉千榮窩在草堆里,目光直直往一個方向看。很快,他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雖然夢里的一切也并不是多美好,但,至少父親自始至終都是愛他、愛娘的。
舅舅雖然也早早戰死在了疆場,但,至少他不曾知道他丑陋貪心的一面。丑陋貪心到,為了至高無上的權勢,他甚至可以毫無顧慮殺害親妹。
而夢里的自己,雖然十幾歲便流落街頭,甚至日夜擔心為人追殺。但是,十年后,至少他功成名就回來了。
夢里的一切,多么的美好啊??上Я耍侵皇且粓鰤舳选?
第144章
嚴懲唐統可立君威, 于天子是有利的, 這一點, 魏昭自然也是事先算計到了。唐統不過一個靠天子冒頭的新貴, 才得勢不過數月功夫, 竟然也敢無視天子私調軍隊, 此事若是不嚴懲,于陛下一點點徹底奪回軍權的大計不利。
所以, 與其說算計唐統, 不如說是在算計陛下之心。
唐統等人被定了罪, 也沒什么稀奇。行刑之日, 魏昭夫妻也沒閑情雅致去看。
因為他們彼此心中都知道,于大業來說,唐統等人不過只是幾個小羅羅而已。死了,也不值得松一口氣。
尤其是葉榕, 這幾日來,她心中都有種負罪感。
說到底, 魏昭是為了她, 才選擇提前暴露這么多的。這一局,看似是把唐統一干人搞垮了, 搞死了, 但是于陛下、于嬴家, 甚至于顧家那里,魏家二郎這個人,至少從前的那些不堪與紈绔, 都是裝出來的。
藏拙,必惹嫌疑。
甚至葉榕想著,前世的時候,魏家被抄斬,是不是也是因為他過早的暴露出了蛛絲馬跡?
那段日子瞧著他為了自己的事情忙進忙出的,葉榕實在心疼。雖然他素來不愛掛臉,不管遇到什么事情,至少在面對自己的時候,面上始終掛著云淡風輕的笑。
但她明白這場博弈對他的損失,也知道這一局看似簡單容易,真正布起來,其實有多么的難,多么的驚心動魄。但凡走錯一步去,惹來的,便是殺身之禍、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