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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榕也起身道別:“榕兒告辭。”
一出門,舞玉就拉著葉榕往園子里去逛。
舞玉說:“京城雖大,也繁榮,什么都有,街上更是比姑蘇熱鬧。可我在這里沒朋友,不像在姑蘇的時候,可以隔三岔五便約著幾個閨友出去玩兒。如今天天拘在家中,實在無趣得很。”
又說:“表姐你又早早成親了,去了人家家里。不然的話,我還可以常常去找你玩。”
“你現在也可以常來找我,只要你想,隨時都行。”葉榕邀請她,“我在家也閑著挺悶的,你若來了,正好與我一起說說話。”
舞玉不想說話,她想出去玩兒。比如吟詩作對,射箭投壺,城郊賞花……總之做什么都比悶在家中好。
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表姐是個端莊規矩的,她喜歡的,表姐未必喜歡。
葉榕看透了她小心思,于是道:“魏家也有馬場,也養馬的。你來了,我們可以賽馬。”
舞玉好動,凡是與“動”這個字扯上關系的,她都有興趣。
“太好了。”舞玉拍手,“那就這么說定了啊。”又道,“就怕我常去找你,姐夫會不樂意。”
提起魏昭來,葉榕就笑,笑得眉眼間皆是柔情。
“你放心吧,這個主,我還是做的了的。”她抬手,替舞玉理了理鬢邊被風吹亂的頭發,關懷問,“你也要說親了吧?十三歲,也不小啦。”
近幾個月來,尤其從刑德裕升任為兵部侍郎后,倒陸續有不少富貴人家登門提親。只是,刑老夫人與刑夫人態度一致,不太想從勛貴中擇婿。
舞玉性子略顯活潑了些,不夠端莊,去了根基復雜的勛貴人家做媳婦,乃是為難她。所以,刑老夫人與刑夫人的意思都是,擇個中等人家嫁了。
當然,兒郎一定要有出息,要品德好,這是首選。
舞玉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雖然如今心中也沒有愛慕的對象,但表姐成親的儀仗她是見過的,表姐夫她也是見過的。所以,小小少女,常常在夜深無人的時候,也會雙手托著下巴想,她日后的夫婿會是什么樣的呢?
葉榕提起這個話來,舞玉便臉紅了,然后手捂著臉就跑開了。
葉榕笑了笑,正要跟上去,卻余光一瞥,瞧見了立在不遠處的顧旭。顧旭是登門來找刑德裕的,自那日約好后,他倒是把這事兒放在了心中。
只是,刑德裕還沒回來,是管家接待的他。他說想來花園里逛逛,管家便請著他過來了。他有想過會不會在這里遇到她,沒想到,還真遇到了。
顧旭救了刑德裕這事兒,魏昭也有告訴妻子,所以葉榕是知道的。
葉榕是愛憎分明之人,既知顧旭救了舅父,如今又遇上了,自然要道一聲謝謝的。
所以,葉榕朝顧旭走了過去。見狀,顧旭也緩緩踱步朝這邊走來。見她停下腳步后,顧旭也停下了腳步,兩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
葉榕朝他福了身,語氣也和軟真誠:“舅父的事情,多謝顧大爺。”
葉榕不過和和軟軟的說了兩句,顧旭只覺得眼眶莫名酸澀。若是救她舅父一回,她便可以對自己好言好語的話,他愿意救她舅父一輩子。
于是,顧旭嗓音略有些哽咽的道:“日后你舅父的人身安全就交給我了。”
或許他自己都不知道,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中夾雜著討好與卑微。卑微的……好似只要她能與自己說幾句話,只要能不再對自己充滿敵意,叫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顧旭心中十分痛苦。
葉榕察覺出來了,于是輕輕抿了下唇道:“舅父是朝廷命官,自有陛下的庇佑,會無礙的。顧大爺也是軍務繁重之人,實在不必多此一舉。”
顧旭如今好不易抓到一絲可以與她接近的機會,他不會放棄的。他是有很多話想與她說,有很多事情想為她做,但又怕太過激進會嚇跑了她。
所以,此刻與她說話,他都是陪著小心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嚇跑了她。
他從前是剛正秉肅之人,可如今,卻有些為了討好她而放下自己多年所堅持的原則的意思,只說:“我與你舅父約好了,他推行新的軍政,我會鼎力相助。所以,日后我會常常與他見面,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葉榕沉默,一時間沒說話。
于是顧旭又小心翼翼更近一步道:“日后,你身邊的人,你在乎的人,我都會好好照顧。”他只覺得喉頭哽咽,酸澀得像是卡了魚刺般,有說不出的難受,“你的母親,你的兄長,你外祖一家……我都可以。”
這些話若是早說、早做,他們其實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一步。可如今一切早已時過境遷,如今也早不是當年了,一切也都回不去,再說這些話,又有何用?
葉榕如今是聽不得這樣的話的,她只覺得心中沒來由的一陣酸澀。鼻子酸得發疼,特別想哭。
可理性戰勝了感性,她知道自己不能哭。
所以,葉榕只能拿笑來掩飾自己,扯著僵硬的嘴角,笑得十分勉強:
“舅父的事情,的確十分感激顧大爺。至于軍政方面的事兒,我一介女流,是不懂的,也不摻和,你們該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
她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感情,語速有些快,也沒有拖泥帶水藕斷絲連,對顧旭說的話,也是絲毫不給他任何念想的。
她繼續說:“至于我的家人,有我自己與我夫君守護,還勞駕不到顧大爺。不過,顧大爺的好意,我們夫妻是心領的。”
葉榕實在有些堅持不下去了,說完便朝著顧旭略一福身子,然后立即轉過身去。
顧旭卻喊住了她。
他目光深情,一臉的痛苦,他問她:“到底我忘了什么?當年你又是怎么死的?我如何都記不起來。”雖記不起來,但他隱約猜得到,她當初怕是含恨而亡。
她的死,與他脫不了干系。
但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會是他害死的她。
“是我……”他聲音顫抖得厲害,“是我害死的你嗎?”
葉榕只覺得有淚珠在眼眶中打轉,她不想讓它落下來,于是略養起腦袋來。
“我是病死的。”她說,“我的死……或許與你有關,但如今也都不重要了。既然你什么都想得起來,卻唯獨想不起我是如何死的,想來你潛意識里也是不愿記起那段時光的。記不起來也好,各自往前看吧。”
說完這些,葉榕又疾步快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