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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算了一宿，只能大致算出那人位于既龍城東南，至于姓甚名誰、是男是女、年紀(jì)幾何、干的什么活計(jì)，一概算不出。同樣，他無法算出的還有即將發(fā)生的災(zāi)禍到底是什么。

真相面前裹著一團(tuán)迷霧，偶然風(fēng)來飄飄裊裊地吹開一角，爾后又遮蓋住，旁的再無法看清分毫。

或許是他學(xué)藝不精，畢竟自他十歲那年偶然在家中藏書室翻到一本星算書起，距今也才三年。

顧青行從長街盡頭走向街口，路過一間早餐鋪?zhàn)訒r頓住腳步。這鋪?zhàn)映允撤N類繁多，從蒸、煮到煎、炸，應(yīng)有盡有。顧青行把所有東西都掃過一遍，抬頭對店主道：“兩根油條、一碗豆?jié){、一份酸菜生煎，勞煩送去鴻鵠客棧玄字號房。”

“半個時辰后再送過去。”思索片刻，顧青行補(bǔ)充道。

“好嘞，一共十文！”店主一邊將糯米團(tuán)趕成面餅，一邊笑道。

顧青行伸手掏錢，付完后大步朝既龍城東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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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龍城東南是整個城池地勢最矮的地方，此處河面開闊，被稱為回水沱。河面上漂泊著幾條船只，船上人以水為生，但不是靠撈魚捕蝦，而是打撈尸體。

三十多年前一場詭異災(zāi)難后，既龍城里投河自殺的人逐漸增多，三天兩頭就有一具尸體被沖下來。為了死者得以安息，生者得以有個慰藉，便有人干起專門打撈尸體的行當(dāng)。

但這門生意不是人人都能做，好些毛頭小子撐著船到河中央去打撈，就再也沒見他們回來過。

城中有人推測河底下居住著怪物，以人肉為食，想要從怪物口中把人搶回來，不光憑本事，還得靠硬得堪比石頭的命格。

老譚就是河面撐船的其中一個，干這一行已有三十年。他不屬于最早靠死人發(fā)家的那一批，卻是在回水沱干得最長久的一個。

朝陽已經(jīng)升起，晨霞鋪滿河面。老譚將纏在岸邊石頭上的繩子解開，回到船上將桿一撐，船從灘上滑到水中。他又是一撐，船向更遠(yuǎn)處行去。

昨日有一家子找上門來，當(dāng)家的二話沒說把一袋銀錢塞到老譚手中，兩個女人在一旁哭哭啼啼，看年歲不是婆媳就當(dāng)是母女。對此老譚見怪不怪，倒了三杯茶招呼他們。

一口熱茶下肚，當(dāng)家男人終于理清思緒開口：“我……家中犬子下午投河了，他十年寒窗苦讀，卻連個秀才都沒考上。哎，這丟臉的事情沒什么好說的……”

年老的女人當(dāng)即掐了一把他手臂，恨恨道：“還不是都怪你，整日念著‘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他一日不看書你就打罵他，害得他也跟著了魔似的，認(rèn)為考不上就沒臉活在這世上。”

“啊——我的兒啊！”老女人說完，抽出帕子捂著眼睛哀嚎。一旁年輕女人也扯著嗓子大哭，喊著“相公！相公！”

老譚安慰了幾句，便把臉朝著當(dāng)家男人，“下午投的河是吧？你家兒子身形如何，穿著何色衣裳？”

當(dāng)家男人描繪一番，最后道：“我家住在玉華街十三號，姓王，打撈到犬子尸首后請立刻通知我們，余下的銀兩到時付給你。”

老譚點(diǎn)著頭將定金揣進(jìn)懷中，當(dāng)家男人不再逗留，一手扯起一個女人，拖著她倆走下船。

當(dāng)家男人雖然話語冷淡，但從他一刻都未平展過的眉頭可以看出，他內(nèi)心的哀愁不比這兩個女人少。

對此，老譚自然也是見怪不怪。經(jīng)歷多了，看得也就透徹。天下之事，無非聚散離合而已。

沒考上秀才的王家兒子頭天下午投河，按照水流速度，今晨便會被沖到回水沱。老譚撐船的桿子換了一根，這根更長一些，端頭還有鉤，他的目光在河面上游走，許久之后皺著的眉頭一松，因?yàn)樗匆娪袀€藍(lán)色東西被水沖過來了。

這便是那王家兒子，老譚先是鉤子一勾，再俯身一抓，將泡發(fā)的尸體撈到船頭。

回程老譚的動作便輕松悠閑多了，靠岸后他沒有立馬去玉華街送消息，而是蹲在尸體旁，上上下下翻找有沒有值錢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