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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隊書記李寶庫到躍進生產隊里來了。
紅旗大隊跟別的大隊相比,無論是人口規模還是土地規模都不算大,只有八
個生產隊,三百多戶人家,一千人口不到的樣子。
按理說,那辰光還沒有開始實行計劃生育,一般的人家都養三四個小把戲,
一家老小加起來就是六、七口人,全大隊三百多戶人家總共才一千人口實在是少
了些。
關鍵是紅旗大隊窮,別的地方姑娘死活不肯嫁過來,于是娶不到媳婦兒的光
棍漢太多,單人獨立門戶的也就多了。由于貧窮落后,加之傳種接代的根深蒂固
思想,有的人家實在沒法可想,弟兄倆共一妻的事都發生過。
不是光明正大地共,都是偷偷摸摸的,生下來的孩子隨便指名一個過繼給其
中打光棍的人支撐門戶,女人名義上還是兄或弟的媳婦兒。有的人家兒子不太中
用,公爹和兒媳婦爬灰的事也時有耳聞。
這樣一來,偷人養漢、偷雞摸狗、打架斗毆等諸多陋習就隨之滋生出來,人
們早就見慣不怪,習以為常了。
李寶庫作為青年積極分子中的突出代表,先是光榮地加入了黨,后來又接了
前任書記的班。剛上任時也是一番宏圖大志。發誓要徹底改變這種貧窮落后的面
貌,并堅持做到打鐵先從自身硬的信條,堅決不輕易吃人家的酒,不輕易上人家
的床,不輕易罵人家祖宗十八代。
但幾年下來反而得罪了不少人,他自己也慢慢地淡了性子,酒也開始吃了,
床也開始上了,罵人更成了習慣。發展到后來,只要他走到哪里,哪里的雞們、
鴨們見了他就拼命地逃,嘎嘎地叫,就像見了瘟神一樣。小把戲們見了他也是一
樣。
但大人們不怕他,老遠見他過來,不僅不躲,反倒主動迎上去。
男人們忙不迭地掏香煙,遞火,問幾聲好。煙也不是什么好煙,一毛多錢一
包的,對付個樣罷了。
李寶庫這一點好,不管誰遞的什么牌子煙,都伸手接過來,還點上火抽。不
像有的大隊干部,抽煙要先看看牌子,太低廉的煙根本不接;也不像有的大隊干
部,接歸接,卻不點上,朝耳朵上一夾,離了人就拿下來隨手扔掉。人們紛紛夸
贊:趙書記這個人好,開始不拿架子了,還把我們社員當人看。
小媳婦兒老娘們兒見了李寶庫更不會躲了。
大老遠的看他過來了,大都或風情萬種或落落大方或羞羞答答地迎過去。心
細的女人還要把頭上的方巾解下來重新扎一下,再展展身上的褂子;也有不主動
往上迎的,多數是剛過門的新媳婦或大閨女,囤在大家的后面,眼睛卻不住地朝
李寶庫的身上瞄,一但和他的眼光對上,卻又慌亂地把目光移開。
李寶庫對待女人們都是一視同仁,一樣地溫和的笑,一樣地關切的問候,一
樣地放肆的打情罵俏,絕沒有厚此薄彼的意思。他還有一點好,和女人們打情罵
俏,通常是三步曲:刮臉蛋,摸奶子,拍屁股,再就沒有了。
他心里認為,女人的下身輕易別去摸,那種事是要在床上做的,總要避避其
他人,自己好歹是大隊書記,多少要注意點身份和影響。
新媳婦和大閨女們,他更不會輕易和她們動手動腳。
那些老娘們兒和李書記瘋鬧成一團,有些膽大的女人們鬧到性起時,甚至敢
扒光李寶庫的褲子,讓他赤裸裸地暴光,李寶庫也是不急不惱,只呵呵地笑。
看到這種情景,那些新媳婦大姑娘們是既害羞又嫉妒,心里竟涌起一絲絲不
快,一股說不出來的滋味。
其實,男人們給李寶庫遞煙打火拉家常,女人們陪李寶庫瘋事打鬧,根本目
的都是一樣的:一是和李書記套套近乎,日后有什么事也好請他幫幫忙;二是趁
抽煙嬉鬧的當口,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陪李書記開開心的,你隊長總不好催著上
工吧?更不能扣我們的工分吧?因此,大家都盼著李寶庫來。
盼是盼,但窮的叮當亂響的生產隊,他也輕易不來。
臘月初六一大早,李寶庫便來到躍進生產隊。
他不能不來。他是鄭大光和王明粉倆人的大媒。先不談鄭大光,就沖著王明
粉他也要來。
王明粉的父親早年外出逃荒時曾在鹽場干過,手上有了倆錢后便回來置辦了
幾畝地,還帶回來個從逃荒路上認識的女人,生下了王明粉,小日子也過得紅紅
火火。
后來土改劃成分,全大隊家家都窮,竟找不出一戶地主來。王明粉她爸就因
為多了幾畝地,蓋得房子墻壘了雙層,還是用自己燒的紅磚頭砌的,加上個說不
清來路的漂亮媳婦兒,一下子便成了地主。
頭上有了這頂帽子,一家人的日子可想而知。終于,王明粉的爸在公社組織
的一次批斗時意外身亡,媽媽也一下變得瘋瘋顛顛。
王明粉就是在這種環境下逐漸長大成人,呼啦啦變成一個水靈靈的大閨女,
活脫她媽年輕時的模樣。
該咋說咋說,李寶庫對她們家真挺關照。
得空就到她們家,明面上說是為加強警惕,監視階級敵人新動向,實際上是
看她們娘倆實在太可憐,暗地里給些接濟。畢竟,王明粉父親是被自己帶到公社
批斗致死的,內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日子長了,他忽然發現,王明粉俊得可以,所謂是「深山出俊鳥,幽谷生雅
蘭。」,和別的閨女比,王明粉身上楞多了些文靜、羞澀和清澈,還總是默默無
語,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李寶庫思想也曾激烈斗爭過,但欲望最終戰勝了理智,最終,在一個大白天
的晌午爬上了王明粉的炕,奪去了她的處女之身。
王明粉恐懼之極,為眼前的這個人,也為自己寶貴的第一次。但一個地主家
的黑崽子,又有什么膽子和力量敢反抗呢?
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接下來就順理成章了。后來,李寶庫身邊有了
許多女人,慢慢的也顧不到她了,但一個月總要去那么一兩次。
直到有一次,王明粉吃了不干凈的東西撕心裂肺的吐,李寶庫以為她有了身
子,嚇了一大跳,這才想起該給她找個婆家了,日后來往也方便。可一個地主的
黑崽子,又跟書記七牽八扯的,哪個人家敢娶她呢?李寶庫為此傷透了腦筋。
可巧的是,鄭大光跑到大隊跟他要救濟糧,他這才有了主意。于是,便自告
奮勇地給鄭大光做起了大媒。
鄭大光也隱約聽說過李書記跟王明粉的事情,可自己光棍一條,家徒四壁,
猴年馬月也說不上個媳婦啊,能有個肯跟自己過日子的女人就燒高香了,萬萬沒
有推的道理。
趙永田陪同李寶庫先察看了一番麥地里的長勢,問了問冬季田管方面的一些
事情;又跑到牲口棚轉了一圈,摸摸牛身上的膘,向老飼養員了解牛的吃喝拉撒
情況,心里總體上還是滿意的。當他聽說中午李月娥家小把戲也要辦滿月酒時,
便臨時決定也去參加一下。畢竟是同一個生產隊的兩戶人家辦酒席,厚此薄彼的
總歸不太好。
看到李書記披著那件幾乎從不離身的黃軍大衣威嚴地邁著四方步踱到李月娥
家吃酒去了,那些原本中午不想來,指望留著肚子晚上到鄭大光家飽餐一頓的男
人們也呼啦啦地一下子涌了過來;女人們則貓在家里,一邊釘鞋底一邊無端地跟
自己生悶氣:個現報東西,還不如人家沙寶子,悶聲悶氣的就搭上書記了,真真
氣死個人。
趙永田的媳婦陳秋梅則在家里氣得團團轉,心里發狠的罵:等這次來,才要
找他算賬哩。讓他老實交代,什么時候搭上沙寶子的?個沙寶子,秧都不會栽,
除了兩個奶子大些,哪點比得上老娘,他還當個屄寶!
酒席上,大家輪番地給李寶庫敬酒,屋里屋外鬧起了一條聲,這倒讓李月娥
和田守旺又驚又喜。李寶庫和田守旺握手時,把個田守旺緊張得手足無措,兩只
手在褲子上面擦了又擦,好半天都不敢伸出手去;在給小把戲紅包時,李寶庫的
手指似有意無意地在李月娥豐盈的大奶子上刮了一下,把個李月娥紅著臉楞在那
里遐想半天,連句謝謝書記的話都忘了說。
好幾天李月娥還在尋思,他這個動作,到底是啥意思?再低頭望望抱在懷里
的小把戲,心里說:金谷,你真是好福氣,連大隊書記都主動趕來喝你的喜酒,
還是先到你這塊來的。到底是一代強似一代,個屄丫頭,就是比你爸那個狗東西
強哩!他光顧自己要娶媳婦兒圖快活,都不來望你下子,個沒良心的東西。
在李月娥的眼里,大隊書記就是至高無上的,就是太上皇,擁有對社員的生
殺予奪大權。可她絞盡腦汁也沒想到,就是懷里抱著的這個像狼一樣拼命吸唆她
奶頭的小東西,后來直當到鄉婦聯主任,比李寶庫的官不知要大多少哩!
鄭大光婚禮的這頓酒席排場更加大。
為了讓地主黑崽子重新做人,也為了慶賀全大隊又消滅了一個光棍,并見證
一對新人在社會主義優越制度下茁壯成長,李寶庫通知了所有的大隊干部。連大
隊部的那盞汽油燈都拿了過來,明晃晃地高懸在歪脖子棗樹上,把鄭家那個破落
小院照得和響晴白日一樣。
鄭大光和他姐根本沒想到會有這排場。姐倆笑得合不攏嘴,端茶倒水,敬煙
點火,打手巾把子,忙上忙下地招呼來客,一臉的幸福像花兒一樣開放。
趙永田也一改往日赴酒席的派頭,不再是背著個手慢條斯理地轉悠或大大方
方地坐在桌上等開席。那么多的大隊干部,耀武揚威地朝這里一坐,他趙永田又
算個老幾?只得拎著個熱水瓶不停地給他們陪著笑臉的添水遞煙;酒桌上也是他
抓著個酒瓶子,不停地給趙書記和張三李四們斟酒搛菜,竟是比一對新人還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