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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有洞天啊!”小玄叫道。
兩人運提真氣徐徐飛降,忽見下方青光點點,相距衡定。
隨著接近,這才發現原來是一座座徑愈二、三十丈的石壇,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地懸空漂浮著,每座壇上皆立著一只七、八丈高的大丹爐,爐頂燃著火焰,猶如一盞盞長明燈。
“是壇!怎有這么多?”小玄訝道。
兩人小心翼翼地飛落到最近的一座石壇之上,走到丹爐旁細看,見大肚似的膛內蓄滿濃郁青氣,爐底無柴無碳也無火,頂上的塔傘下卻燃著一團徐徐燃燒的青焰,同尋常丹爐甚不一樣。
“這大爐肚子裝的青氣怎么像是……”小玄遲疑道。
“是地華。逍遙峰上的夢巢長年噴吐,你應該認得。”武翩躚道,朝下望落,見與此相同的石壇怕是有數百座,接道:“蓄在這里的地華,多半是用來供與殿中的法陣及機關。”
“看來此處多半就是這座大殿的心臟!只不知這數百座石壇中,哪個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小玄振奮道。
“我們要找的那個,一定與眾不同。”武翩躚道。
兩人飛出石壇,繼續朝下飛去,掠過一座座小島似的浮壇,約莫又降了數千丈,忽見底下金色晃耀,兩人心頭猛地莫名寒悸,武翩躚打了個手勢,同小玄飄落到近旁的一座石壇上。
兩人走到石壇邊上,俯首望落,赫見千丈之下懸浮著座超大的祭壇,壇中央躺著個方形物事,在它的東首,還有塊墨色石碑,在其上方高懸著一根同為墨色的杵狀之物,但令他們最為震憾的是在整座祭壇的周圍,赫然盤踞著條不知長達幾許的巨物,背臥大翼,通體金黃。
“那是什么,是龍是蟒?這長怕是有幾千丈吧……”小玄瞠目結舌,只驚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武翩躚滿面凝重,眸底似亦壓著絲震驚。
小玄提聚目力,終于在團團盤繞的長軀間尋找到一顆巨頭,額生大角,長須垂掛,顯然是顆龍首。
仔細看定,見腦殼上開了個大洞,內里漆黑一片,似乎是空的,再瞧別處,雙翼撕裂,殘缺了大片,金色的長軀之上也有數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創口,雖然傷痕遍布,雖然相隔甚遠,雖然紋絲不動,但他已分明感受到了它那毀天滅地之力及無以抗御之威!
“是應龍。”武翩躚終于開口。
“應龍!”小玄呼吸幾窒,面對著眼前的洪荒巨物,只覺自己渺小如蜉蝣螻蟻,實在是微不足道。
還在逍遙峰上時,他就從師長師姐們那里聽到過許多關于它的傳說——助軒轅殺蚩尤、斬夸父、重創刑天,又助禹王力擒無支祁,以尾畫地開長江,拯救了陷于洪水中的萬千蒼生。
“應龍怎么會在這里?”小玄大訝道。
關于應龍的最終下落,種種傳說俱是語焉不詳。同降世的天魃一樣,應龍雖然功勛赫赫,但據說因殺業過重,不得歸返天界,然而萬千年來,諸界俱不聞其蹤。
“沒想到竟是留在了此處!死活都要盯著我父王!”武翩躚咬牙道,聲音里帶著恨意。
小玄忽然想到,應龍助軒轅斬刑天,那豈非就是她不共戴天的仇敵,壓著聲道:“那家伙遍體鱗傷,半點不動,不知是生是死?”
心中暗想:“應龍非凡了得,真猜不出是誰能將它傷成這模樣?”
武翩躚死死地盯著黃龍,
嬌軀微抖,心口劇跳個不住——如果此龍已絕,那便是萬幸,倘若一息尚存,今日勢必慘烈至極!
“底下那座巨臺,就是我們要找的‘一壇’么?”小玄道。
“應該是了。”武翩躚深深呼吸,凝目細觀,那祭壇中央的方形物事,似乎就是只棺槨,而那條盤踞周圍的龍,明顯是在看守它!
十之八九,父親的首級就被禁封在那里!
武翩躚握緊了手中的劍,沉聲道:“我們下去,一定要提防那條龍!”
小玄點點頭。
兩人才要縱出石壇,突然心有所感,齊朝向下方望去,赫見那金色巨龍徐徐抬頭,似從睡夢中醒來,兩人定睛再瞧,又見巨龍埋首趴伏著,根本紋絲未動,正自驚疑,猛見從巨龍軀體上飄浮起一條金色虛影,灼灼放亮懸空蜿蜒,上首乍然一縮。
“小心!”武翩躚輕喝,“鏘”地拔出了鞘中的聚寶劍。
話音方落,兩人耳中驀地響起一聲震天動地的浩蕩長吟,金色龍影驀地彈出,剎那間已縱越過千丈之距,夾帶著怒濤惡浪般的威煞撲噬到他們的跟前。
兩人心魂俱悸,見勢不可擋,疾朝旁側閃避,龍影縱掠如虹地朝武翩躚追去,瞬間已交擊了百十合。
武翩躚只覺巨力排山倒海般襲來,壓得胸口幾喘不上氣,她武技超凡,對戰經驗更是拔群,于飛退間竭力反擊,聚寶劍幾次驚電般刺入了那金龍的影廓之中,然卻似乎沒能傷及分毫,反而給扯帶得整個人東倒西歪,劍勢稍疲,對方的影廓陡又由虛轉實,爆發出驚人的浩蕩之力,震得她氣血翻騰臟腑顛倒。
小玄見龍影追襲武翩躚,掠勢一折,立時返身來援,一式“魚龍變”殺出,正是誅天訣中生部絕技,神骨劍由徐突疾,剎那間已斬入龍影之中,赫見透體而過,正疑這金龍只是虛影,卻給一記龍尾結結實實地鞭在身上,整個人登時炮石般給遠遠地掃飛出去,險些跌出石壇之外,五臟六腑俱如破碎。
饒他吸食了冥殿龍犀的大丹,身上還有不壞圣皇鎖,亦感大大的吃不消,仰臥于地,一時竟然爬不起來。
龍影時虛時實,疾猛莫御,如影隨形地貼著武翩躚追襲。
武翩躚不住后退,頃刻之間,已陷入極其不利的困境。
她身經百戰,與形形色色、各懷絕藝的強大對手生死相搏,倚仗著超凡的武技,大多都是頃刻間便能占據上風甚至勝勢,像眼前這種情形,還真從前所未遇,險象環生間急覓原因,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真氣、靈力甚至反應都在莫名其妙地受制,加持了北溟玄數的她明明能將所見的一切計算得清清楚楚,但眼手完全跟不上心念,直至腦殼內倏地一下劇痛,方察竟是心神受制。
“識神攻擊!”她心中劇震,這種脫自元神的攻擊方式,與常見的威煞壓制迥然不同,極是奇罕,之前雖然偶有遇見過,但與這龍影的威能相比,簡直判若云泥。
“干剛之威!應龍原來真是以這種傳說中的奇能制敵!難怪無數至強的存在都栽在它的爪下!”這一驚非同小可,整個人如墜冰窟。
又是一陣劇痛,這回不止頭部,竟連心臟也一齊痛了起來,仿佛有人用鐵戟長戈在腦殼與胸腔中不停地鑿擊著。
她胸口一抽,鮮血突自唇角嗆出,危亂間數劍殺出,全都精準地刺在龍影之上,其中最凌厲一擊,還命中了它的下頷。
那里是驪珠的位置,幾乎是所有龍的要害,然見龍影一顫,身廓乍然模糊,刺中的數劍全都透體而過。
全都沒用。
她的絕世劍技,于此刻竟然全無用武之地,簡直匪夷所思前所未有。
龍影依舊撲貫如虹。
“識神攻擊、威煞壓制大多只起側面的干擾作用,而在它這里,卻成了最直接的致命武器,如此超強的奇能不知從何得來?”武翩躚面無血色,忽然發覺眼前的金色龍影簡直就是自己的克星,不但所長俱為對方克制,而自己不可謂不強的護氣真氣,在它那無形無跡的干剛之威面前形同虛設。
小玄掙扎爬起,再一次掠向龍影,但龍影似乎因為什么認定了武翩躚,只不依不饒盯著她追擊。
他驚訝地看見她步履蹣跚,宛如風中枯葉般搖搖欲墜。
明明見她避過了龍影的所有攻擊,且還不停地出劍反擊,頻頻刺中對方的呀!
這可怖龍影當真邪門之至。
武翩躚不住后退,劍勢亦愈來愈散亂,險象環生。
小玄右臂倏振,一條火龍自袖口疾旋而出,正是八爪炎龍鞭,真氣貫入,鞭上銳鱗片片逆起,眨眼間已纏上了金色龍影,然卻依舊落了個空。
炎龍鞭什么都沒鎖著。
就在此際,龍影追上了武翩躚,與她的身子只是稍稍的一個挨擦,武翩躚就挨炸般地彈飛了出去,凌空打了幾個旋轉,才掉頭往下栽落,摔落在丹爐旁邊,朱唇一張,嘔出大口鮮血來,聚寶劍也脫了手,滾出數步之外。
小玄大驚,疾啟如意囊,驀地周身電芒繚繞,殛魂盾與縛魄鏈已在左右臂上,一個“星火飛濺”閃縱到金色龍影的側前方,鏈絞盾砸一齊截擊,卻見龍影驟又模糊,竟然匪夷所思地從蓄滿雷電的殛魂盾正面一穿而過,幾于同時,縛魄鏈亦絞了個空,兀自疾旋不止。
當龍影從身側游過之時,小玄猛感心
臟乍緊,似被一只看不見的巨爪攫住,險險閉過氣去,緊接著腦殼內一陣劇痛,周身俱痹,當即軟軟地坐倒在地。
這是什么邪術!他滿懷驚駭,神志一陣迷糊。
眼前的金色龍影異樣模糊,不住地顫抖著,體型也比千丈下的那條金色巨龍要小很多,怎么看都不像是個真實存在的物事,然而它迸發出來的異能又有著真真切切的威力,可怖而致命。
昏昏悸悸間,小玄忽然想起,在某個清晨遭遇的那群名為心魍的奇異石怪來,它們一定與面前的這條龍有什么干系,雖然強弱相差萬里,但顯然具有著同樣的能力或法術。
龍影緩了下來,森然地盯著軟在地上的武翩躚,繞著她徐徐游弋。
適才在底下之時,它就已經察覺到這入侵者身上的異樣。
它神志不清地打量著思索著,驀地,銘刻于它靈魂深處的某個印記躍了出來,眼前的小東西竟與它受命永世看守有邪惡物事有著相同的血脈!
武翩躚則深深陷于凍住骨髓的森寒之中。
這種自極深處涌冒出來的恐懼,并非因為她此時的虛弱,而更像是某種與生俱來的印記。面對著這條不知是虛是實的龍,就如魚兒畏貓、兔子怕鷹,羚羊懼虎豹。
它就是她的天敵,甚至是她同一血脈的整個族裔的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