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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罵得起興,隨腳又是一踢,把好不容易就要爬起來的顧即又踹得趴了下去,他大吼著,“丟人現眼,還不給我滾回去?!?
如果真的可以,顧即還真想要滾回去,他恐怕已經沒有力氣直直的站起來,為了不再挨打,他只得乖乖聽話,用膝蓋當腳,一步一磨,把校服褲子磨成個洞來。
小小的身軀已經不懂什么叫做尊嚴,他只想回家里去,于是他像是一條狼狽的狗般在地上爬行。
他得回家,那應該是他的家吧,媽媽在世時是,媽媽走后就是煉獄,要將他的血都吸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渾身終于有了點力氣,得以讓他強忍著痛苦慢慢的跪著站起來,但他還是得扶著墻走,不扶著一定會跌倒,再跌倒就可能起不來了。
他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靠習慣去分辨他的路,腦袋轟隆隆的,像是雷公電母在他的神經里面開大會,眼角和臉頰是火辣辣的疼,現在照鏡子一定能看見一張腫了的臉。
顧即無聲的哭著,他很想哭出聲來,可這些年養成的習慣令他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像是被困住的小獸徒勞掙扎。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男人也不再罵了,那些開門開窗的中年婦女見到了飯點,也都嘟嘟囔囔的關門關窗,于是世界上又沒有人理會顧即了。
男人他還有賭約,中年婦女們有自己的家庭,她們的好心只夠允許她們為顧即說上兩句好話。
街角的路燈還不到亮起來的時候,小小的身影佝僂得像個小老頭,走路很吃力,可還是扶著墻彎著腰,一點點往水泥砌成的樓梯口挪上去。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樣渺小的他。
老槐樹因為夜幕的降臨變得更加濃郁,將天地都籠罩住一般,紅秀路又恢復了平靜,有炒菜時油發出的滋滋聲,不知道哪家又在訓斥不太話的孩子,在這小小的地方,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一個穿著校服的孩子從樓道口走出來,他的臉色慘白,目光一直放在遠處的樓梯口,那是顧即剛剛走過的地方,那么刺目鮮明,深深烙進他的眼里。
這里的人有著小市民的所有特性——愛貪小便宜,不愛管閑事,可看見實在太過分的,還是會插手說上一兩句。
可就在這小小樓區,所有人對剛剛的暴行都習以為常,這是不對的。
可他又做了什么?他只是遠遠的看著,頭一次目睹暴行的十歲孩子,饒是再心智成熟,也打從心里升騰起恐懼。
他什么都沒有做,甚至連求救都忘記了,這會在他人生留下最深刻的一筆——曾經有一個傍晚,他做了最冷漠的人,看著他的朋友被人打得遍體鱗傷,他無能為力,成為了漠視的幫兇。
林景衡,你這樣是不對的,顧即是你的朋友,父親曾經說過——朋友是該保護朋友的。
而你做了什么呢?
你錯了,大錯特錯,他這樣告訴自己,很久很久他才收回慘淡的目光,慢慢踱步而去。
月亮不知道何時悄悄爬了上來,給這小樓區鍍滿瑩光,顯得那么平和,又那么安靜。
第14章 chapter14
處于大城市邊緣的小縣城夜晚繁星滿天,燥熱的夏夜依附在大樹上的蟬要將潛伏一個冬季的鳴叫響徹整個日夜,天色漸漸晚了,連街頭的路燈都顫顫巍巍像要休息。
應該是萬籟俱寂入眠之時,老舊的樓房里,卻時不時發出破碎的悶哼聲,像是努力在忍耐著什么,聲音喑啞帶著啜泣,緊閉的窗口隔絕了這微弱的聲響,所有的痛苦只留給蜷縮在床上小小的一人。
顧即全身浸在冷汗里,他身上的衣服還沒有換下來,此時全部濕透了,額頭上也都是汗,劉海耷拉著蓋上去,看起來又臟又亂。
從下午回到家后他就一直趴在床上動彈不得,他太疼了,四肢像是被什么重重碾過一般抬都抬不起來,還有腦袋更是和灌了鉛水一般沉甸甸的,他甚至連去查看自己傷口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