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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明想也不想,脫口而出:“聽聞華夏族人駐顏有術,最為擅長調養身體。大執事滿頭銀發,估計已過古稀之年了。而大執事那手隔空攝物的手段,出神入化,估計非圣域強者難以做到。”
馬騰雙眼微微瞇起,臉頰上的皺紋堆在了一起,更顯得蒼老。
他的聲音亦有些凄涼:“別看我等在哈迪城只手遮天,勢力通天,可放在我們泱泱華夏,不過是螢火之光罷了,這其中亦有很多事情是我們無法沾惹的。圣域?在我們大乾,并沒有這個說法。大執事三十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達到了混元真罡之境,也就是你口中的圣域之境。而今,才不過過去了十年,大執事正當壯年鼎盛之際,正欲建功立業,卻沒料到世事無常,華發早生,令人無限嘆息!你可知,這其中的緣由?”
楊明張了張口,不知道如何接話之際,馬騰卻自顧自的說了下去,語氣更顯凄然:“大執事與我生死之交,他三十五歲便踏入了圣域。這份資質,即使在人口千億、天才遍地的大乾帝國也是佼佼者,正當意氣風發、事業鼎盛之時,卻想不到被派遣到了這偏遠的西大陸。一年之后,更是被調到了雷諾王國這種貧瘠之地,負責一個小小的二級城池!而以大執事的修為境界,竟然只是一個小小的黑鐵掌令,當真是何其可笑!而光紫風財團,在整個西大陸就有一千六百多處駐點,要是人人都和大執事一般的修為,豈不是說光紫風財團派遣到西大陸的圣域強者就數以千計?我大乾帝國雖然人才濟濟、圣域之境卻也沒有這么多。這其中的緣由,又有何人明白?”
“什么?大執事今年才四十五歲?這怎么可能?”楊明大驚失色,臉色的神情變得極度的震驚。
馬騰瞥了他一眼,嘆道:“雖然令人難以置信,可這就是事實。從一名翩翩如玉的俊朗青年到一名銀發蒼蒼的老頭,只不過是十年時間。這十年到底經歷了些什么,外人無法想象。當年大執事也像你一樣,心中無所畏懼,不肯向任何人服輸,總認為自己能為人所能不為,能打破禁忌。而這,也正是他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罪魁禍首。”
“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何大執事如此英雄人物會變成這般?”楊明忍不住問道。
馬騰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緬懷過去又似乎在思考問題,他呢喃道:“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畢竟再也不可能挽回了。我和你講這些是讓你知道,這世間的色彩并沒有看起來的那么分明,黑是黑,白是白。這里面的條條框框、彎彎道道多得很,便是連我等也難以訴說其萬一,而人心更加難以揣測,難辨真假。并不是要讓你違背自己的本心,而是你要想在西大陸活下去,要想活的更好,那就要多看、多想、多聽、多做,少言!動手之前,多加思考,千萬不要意氣用事,重蹈大執事的覆轍。須知,這世上是沒有后悔藥的。”
“雖然說在世界上,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特的生命體,擁有決定自己全部的意志。可是,不管是人族還是獸族還是海族,不管是鱗甲,羽鯤還是草木,它們都是獨立的個體,同時它們也無法脫離自己的群體,自己生命的圈子。人也一樣,亦不可能脫離社會,脫離人族而獨自生存。眾人皆醉而我獨醒,舉世混濁而我獨清,這樣的人是很難生存的,除非他脫離了整個人族。”
馬騰的話語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將楊明已往的認知攪了個天翻地覆,他的腦海中一片混亂,心亂如麻,忍不住說道:“難道這世間就沒有黑白之分,就沒有正邪之別了嗎?”
馬騰從腰間摘下一個酒壺,拔開酒塞,咕隆咕隆灌了幾口烈酒,沉聲道:“世間正邪黑白本為同源之水,清濁善惡終有同流之時。這善與惡、正與邪、黑與白、對與錯乃一池之水,如何能分得清楚?千年修道,不及一念成魔。這正與邪、善與惡,全在你一念之間。一念之間輪回千載,一念之間正邪殊途、一念之間道魔永隔,這修習之途,修的便是本心,持的便是定律。你若心中有道,即便身處泥濘地獄,仍然滿心光明。你若一念成魔,即便身處西天極樂世界,仍然止不住那魔性蔓延。”
“須知,這世間成王敗寇,心中有道,不如勝者為王。你若為王,言即法,行即道,何有正邪之分,何有對錯之別?”
“我懂了。這就如同那羅杰上尉,是非黑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實力與結果。說不上誰對誰錯,立場不同,自然拳頭大的有理。”楊明心思雖然淳樸,卻極為剔透,一點就通。
馬騰點了點頭,面露贊許之色,道:“就是這個道理。你若連性命都沒了,還談什么正邪是非?還望你好好活下去,莫要辜負了大執事一番苦心。”
楊明趕忙拱手作輯,拜謝道:“大執事與馬管事救命之恩,楊明時刻謹記在心,日后若有用得著的地方,但說便是!”
馬騰雙目之中亮出莫名的神情,隨即很快暗淡了下去,嘆道:“大執事如此鼎力助力,自然是一份好意,卻也不免摻雜了些許私心……如果……唉,算了,現在講這些太過天方夜譚了。去了諾曼帝國之后,大執事能給你的幫助就很低了,你好好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要緊的。”
“唉……”一道無比悠長的嘆息,馬騰感到有些意興闌珊,身形一閃,車簾拂動,整個人已消失在了車廂之中。
楊明還沒來得及告別,趕忙追了上去,撩開車簾,往四周望去,卻見官道上塵土彌漫,黃土飄飛,哪里看得到馬騰的身影。
“楊公子,不用看了,以馬管事的身手,現在已經走的遠了。”劉林坐在前面趕車,以他的耳力自然能聽清楚車內的交談。
楊明顯得有些不甘心,他站在馬車上環目四顧了良久,仍然沒有看到任何的人影,最后只得回到車廂中盤坐。
有些人,即便你和他朝夕相處四五年,仍然感覺沒有什么情義,可有可無。
有些人,即便相處才一日,卻如同認識了很多年一般,可以不問緣由的幫助你,互相扶持。
很明顯,翟凌大執事與馬管事便屬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