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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如此,他感覺自己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變得清爽而有力,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比以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強壯,似乎里面隱藏著一股強大的力量。
“或許,我現在已經是戰士了。”楊明如此想道。
他的精力更加充沛,體力更加悠長,他的動作也更加快了。
只看到陽光照射下的紫云崖底,一人一狗守在小溪旁,幾個小時都未曾挪動過了。
幾個小時來他倆都在重復枯燥而單一的動作——伸手抓,張嘴吃,沒有任何不必要的舉動,沒有浪費哪怕一絲一毫的時間。
這些小魚就如同有魔力一般,深深的吸引著他們,讓他們舍不得離開。
時間緩緩的過去,太陽挪到了最中央的位置,然后逐漸西斜,幾個小時之后,當太陽將要隱沒之時,小溪中的魚群忽然一下就消失得無隱無蹤了。
崖底一陣冷風吹來,楊明一個哆嗦,如夢初醒,看了看已經太陽下山了,急忙一掌拍在大黑頭顱上,罵道:“大黑,就知道吃吃吃!太陽都下山了,還不趕緊找條路出去,你難道想在這崖底過夜?”
大黑吃痛,嘴里憤憤的吠了兩聲,仿佛在說:“你也吃了,比我還多!你憑什么說狗爺?”
牢騷歸牢騷,大黑還是老老實實的去探路了,楊明趕緊跟在大黑屁股后面。
這紫云崖自古相傳便邪異得緊,光崖壁上的那些毒蟲就不是他倆能對付的,而這紫云崖底更是兇名遠播。
他倆雖然在崖底呆的悠閑愜意,但那不過是白天,晚上說不定就會竄出什么洪荒兇獸來。
他倆好不容易逃得條性命,若是莫名其妙白白交待在這里了,那不是欲哭無淚?
楊明抬起來頭,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高聳入云的陡峭崖壁下顯得更加的幽暗、陰森,就連大黑也察覺到這里似乎過于陰冷,跑得更快了。
從小楊明和大黑就喜歡往山林里面跑,尋些新奇物事、山珍野果吃,對這附近幾座山頭的地勢也是極為熟稔。雖然這紫云崖下沒有來過,但是總的方向和大概的位置卻是認的精準無比,他們只顧往認準的方向走,只顧往莽山鎮的方向行去。
山路崎嶇,到處是古樹怪林,隨處可見猶如藤蔓一般纏繞在低矮灌木上的細長毒蛇,這些花花綠綠的毒蛇,如同變色龍一般掛在、纏在灌木上,一動不動,身體的顏色隨著周圍的環境變幻,偽裝,你若是不注意看,從下方經過,或者以為它們是藤蔓,用手去攀扶,這些陰冷的毒蛇就會用它一對尖利的毒牙瞬間將你斃命。
楊明和大黑乃是自幼行走在深山中的老江湖,對這些叢林之中的禁忌卻是清楚無比的。
他們走的并不是直線,有時候蜿蜒而行,有時候繞道而走,有時候不惜披荊斬棘也要硬闖,有時候攀巖越崖只為自己心中的直覺。
這一路雖然走的艱苦,雖然楊明身上的衣物被樹枝、被荊棘劃的破破爛爛,甚至他的臉上都開了幾道口子,鮮血直流,但是始終沒有碰到任何兇險。他倆選擇的路,雖然不是最近的,但肯定是最適合他們實力的、最安全的。
這是他們這么多年來,在山林中養成的習慣與直覺。
直到兩個多小時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楊明和大黑才終于踏上了自己熟悉的地盤。
紫云崖底的位置應該是靠近莽山內部的方向,而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則是靠近莽山鎮的方向。
兩個多小時的翻山越嶺,在密林中爭分奪秒的全力沖刺,楊明竟然沒有感覺到絲毫的疲憊,仍然是神采奕奕,全身似乎有使不完的勁。
他檢查了下自己的身體,發現原先在攀爬的途中被樹枝劃傷的二十幾道傷口此刻也已愈合了,甚至結了淡淡的疤痕。
如此之快的愈合速度卻是讓他的內心狠狠的激動了一把,他一把抱起身旁的大黑,興奮的跳了起來,然后將大黑拋到高高的空中,在它惶恐的尖叫聲中得意洋洋的接住,然后將大黑放了下來,很是開心的道:“大黑,我們終于活著回來了!”
緊接著,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貪婪的呼吸著山林中的清新氣息,道:“大黑,活著的感覺真好。”
在下山的途中,楊明一直在檢查、研究自己的身體。
他發現了,自從他從紫云崖底醒來之后,他就隱約的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可是他又發現不了到底哪里不對,隨著時間的推移,此刻他終于發現了變化來自哪里。
如同被扯下了罩在自己雙眼上的面紗一般,如同擦拭干凈了蒙蔽在自己意識靈魂上的塵埃一般,楊明清楚的感覺這個世界是如此的真實絢麗、如同的豐富多彩,他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這個自然、這片天地再也沒有了隔閡,沒有了阻擋自己與世界溝通、交流的那堵墻、那扇門,他再也沒有了障礙。
他深吸一口氣,就能感覺到虛空中無數的氣體涌入自己體內,然后流轉出來,為自己的身體提供源源不斷的新鮮活力。他閉上眼睛,摒除雜念,就可以看到他周圍的天地之中,游離著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粒子,它們聚成氣、它們散成塵,它們飛舞,它們歡呼,它們雀躍,它們似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探查,它們圍繞著自己不斷旋轉,向他傳遞著歡快的情感。
他能傾聽到它們的喜怒哀樂,他能觀察到它們的五彩繽紛,他能感知到它們的友好、善良。
這些天地中的粒子,這些自然中的精靈,只要他靜下心來,他便能感覺到它們的一切痕跡。
他不知道這代表了什么,也從沒有人跟他說過,他在書本上亦從沒看到有人描敘過這種情況。
楊明只知道當自己一覺醒來之后,他的世界就正常了。
從小時候開始,這個苦命的少年就知道他的世界不應該是那樣的,因為他能察覺到世界的繽紛絢爛,他亦能觀察到這些奇特的小精靈,他只是無法與它們溝通,只是無法與這片世界產生哪怕一次交流與共鳴,他對于這方世界來說,似乎不存在一般。
這樣的感覺,就如同是一個正常人被砍掉了雙手雙腳,割去了舌頭、鼻子、耳朵,只剩下一雙眼睛,他可以看到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可是他無法呼喊、無法表達、無法與人溝通。
楊明的情況甚至比他更慘,他幾乎是被整個世界所孤立、無視。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病了,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直到時間一年年的過去,他仍然沒有看到絲毫的希望。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哪怕現在他的世界恢復正常之后,他仍然以為所有人眼中的世界都和自己的一樣,都是那么的絢爛多彩。
楊明,這個善良而苦命的倔強少年,他終于能夠得到他早就應該得到的了。
他終于收獲了這份早在十二年前就應該屬于他的瑰麗色彩。
他終于可以踏上了他夢寐以來的、姍姍來遲了十二年的武道。
他終于圓了他朝思暮想、為之瘋狂的修行夢,雖然這個夢推遲了十二年,可是楊明沒有任何的埋怨,沒有絲毫的不滿。
此刻,在隱忍、等待了十二年之后,他終于可以去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楊明是一個很知足的人,弱水三千,他只取一瓢。
一個可以自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地追求自己夢想的人,還有什么好埋怨的?
欲做諸佛龍象,先做眾生牛馬。
楊明一直覺得這話是極有道理的,這么多年來,他亦是這樣寬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