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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蘊書倏然一愣。
宜川公主淚水滑落在蒼白如雪的臉頰上,透著一絲凄美之態(tài),哽聲低語:“我夢到他穿著鎧甲滿身是血的樣子,他看著我,什么都不說,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我叫他他不應(yīng),我想抱著他,卻不管怎么跑都靠不近他,然后我看著他倒在我的面前,就這樣閉上了眼,我想救他,卻怎么也觸碰不到他,只能看著,眼睜睜的看著他的尸體被馬蹄碾碎,血肉模糊的樣子……”
馮蘊書心下陡然一陣窒痛,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是話到嘴邊,卻只能咽回去,滿臉悲痛的別過臉去,眼中閃爍著晶瑩。
“夢醒之后,我怎么也睡不著,腦海中總是忍不住想起當(dāng)年,我還記得他出征那天,一大早就跑來見我,他跟我說,讓我等他回來,等他凱旋歸來娶我,我記得很清楚,那天他笑的很柔很暖,看著我的眼神滿是不舍,我就這樣看著他走了,之后,我等啊等,每天都盼著他回來,我連嫁衣都繡好了,卻等來了他的死訊,等來了他尸骨無存的消息……”
說到這里,宜川公主忍不住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布滿淚痕的臉上,盡是悲痛。
“公主……”
提起這些這些年一直盤桓在她心頭的悲痛舊事,宜川公主沉痛不已,情緒有些激動,哽聲悲痛道:“我知道他一定很恨我,我阻止不了父皇的陰謀,救不了他,也保不住聶家的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整個慶王府被毀之一炬,看著聶家九族被屠,看著慶王嬸和蘭臻被燒成焦尸被挫骨揚灰,我什么都做不了,如今,我連為他報仇也都做不到……”
看著宜川公主泣涕如雨累泣不成聲的樣子,馮蘊書斂下心頭的悲傷,拿著帕子給她擦淚,嘆聲道:“公主,你想多了,阿頃那么愛你,他不會怪你的!”
宜川公主聽言,頓時又哭又笑,哭得傷心,笑得也絕望,滿臉自嘲的道:“他怎么會不怪我?我是趙鼎的女兒啊……”
是他仇人的女兒!
馮蘊書頓時默然。
宜川公主拿起一旁枕頭下的一把制作精美的匕首,輕輕撫摸摩擦著,滿目悲愴道:“昨晚我一個晚上睡不著,拿著他送給我的這把匕首,無數(shù)次想要一刀了結(jié)自己,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去見他,沒有臉去見他……”
這么多年,她生不如死,她并不畏懼死亡,可卻害怕死了之后在九泉之下見到他,她沒臉面對他,所以,才把自己折騰成現(xiàn)在這幅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病痛纏身日夜煎熬,也只有這樣,她才能心里好受一些。
馮蘊書深吸了口氣,很是自責(zé)道:“是我的錯,把傅悅帶來這里讓公主見到,勾起了公主的傷心事!”
宜川公主含淚苦笑:“這怎么能怪得了你?原本是我自己放不下,就算沒有看到傅悅,他們也常常會出現(xiàn)在我夢里,昨日,不過是契機罷了!”
她噩夢纏身,已經(jīng)不是一日兩日,這十二年,她很少有不夢到他們的時候。
昨日看到傅悅,確實是勾起了許多往事,可是她自己的問題,怪不得任何人。
馮蘊書嘆聲道:“其實我一直想勸你放下這些執(zhí)念,當(dāng)年的事情怪不得你,你不該為此耿耿于懷把錯全部攬在自己身上,對于阿頃來說,你是他心愛的姑娘,是他心心念念娶回家的人,他與你訂婚,也是因為你的母親是謝芳華,你的父親是誰不重要,既然不重要,他又怎么會因為那個人的罪孽責(zé)怪于你呢?如今你與陛下父女情分盡斷,既然你以他未亡人的身份守寡,你就該為他好好活著,不該這樣糟踐自己,公主,你難道不想有朝一日為慶王府洗去污名沉冤昭雪么?”
宜川公主頓時怔愣住。
洗去污名沉冤昭雪……
------題外話------
熏疼我的宜川小姐姐,嚶嚶嚶……
答案還沒出來,大家繼續(xù)猜昂!
大家早安!
第69章 病倒
馮蘊書定定的看著她,神色極其鄭重,抿唇沉聲道:“以前我常年不在京中,自己也一直沉浸在痛苦中走不出來……所以一直沒有勸過你,公主,如今我不得不問你一句,難道你甘心等到你死的那一天,你心愛的男人仍背負(fù)叛國賊的罵名遺臭萬年么?”
宜川公主面色煞白,想都沒想,立刻斬釘截鐵的道:“不可以!”
馮蘊書沉聲道:“既然你不甘心,那就振作一點,等著那一日的到來,你說你沒有臉去見阿頃,那如果你能洗清慶王府的污名呢?難道你不想阿頃在天之靈看到聶家重拾百年清名么?”
宜川公主倏然靜默下來。
馮蘊書繼而又語重心長的道:“你真的想等到你去見阿頃的那一日,和他說你不僅當(dāng)年什么都做不了,如今還連平反洗冤都做不到,甚至想都沒有想過為聶家正名么?公主,你與他兩情相悅,可他在意什么,你真的明白么?”
“他在意……”宜川公主說不出來了。
她知道,他雖然愛她,可更愛的,是他的家族和親人,特別是他的妹妹,那是他的命,或者說重于生命,可那小丫頭,卻以那樣的方式死了,尸骨無存,若是他在天有靈看到,不知道該有多心痛。
見她說不出話來,還一臉恍惚出神,馮蘊書嘆了一聲,道:“或許你能明白他在意什么,可是公主,有一點你不明白,他所在意的確實都已經(jīng)被毀了,你當(dāng)年阻攔不了,可如今并非全都挽救不了,死去的人是都回不來了,可起碼聶家的叛國污名并非無法洗去,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愿意看到聶家上百年來傳承的清名就這樣湮沒在那一場陰謀中?看到聶家的人永生永世都背負(fù)著叛國賊的罵名,倘若他們在天有靈,能瞑目么?”
其實這些話,馮蘊書并不想說的,可是這次回來,宜川公主身體比之前還要虛弱,最重要的是,她還沒有絲毫求生的意志,這樣下去,還能熬多久?只有這樣,才能讓她重拾意志,對自己好一點。
死去的人都回不來了,活著的人,都該好好活著!
見宜川公主白著一張臉一個字說不出來的樣子,馮蘊書嘆了一聲:“我知道,你和皇后娘娘一樣,都是一條路走到黑的人,執(zhí)拗又倔強,想讓你忘掉他放下他是不可能的,可你就當(dāng)是為了他好好活著,去做他想做卻做不了的事情,讓他在天之靈能夠安心瞑目,也給你自己一條生路,好不好?”
宜川公主終究忍不住哭了,淚如雨下,抱著馮蘊書,哭的天昏地暗撕心裂肺。
最后,是哭暈過去的。
硯雪看著,恍惚發(fā)現(xiàn),宜川公主已經(jīng)十多年未曾這樣哭過了,自從當(dāng)年聞得頃世子死訊之后痛哭一場之后,雖然也時常落淚,可再沒有放聲哭過,一直壓抑著自己,與其說是活人,不如說她這些年是一個活死人!
萬念俱灰心死絕望,大抵就是這樣了。
宜川公主再次暈過去,醫(yī)女診脈,說是只是情緒大動,加上本就在病中,方才哭得太厲害了,這才體力不支昏迷過去,并無大礙。
然而,事情總是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剛走出宜川公主的房間正要去尋傅悅和楚馨,就被已經(jīng)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的王府暗衛(wèi)告知,楚胤病了。
楚胤的身體雖然大致恢復(fù)好了,可是當(dāng)年傷得太重,加上中過毒,終究是落下了一些隱患,這原本也不打緊了,可如今卻突然病倒了。
馮蘊書一個頭兩個大,現(xiàn)在宜川公主的情況,她不放心離開這里回府,可是楚胤病著也不能不管,左右為難之際,傅悅知道此事,自告奮勇要回去,馮蘊書只能硬著頭皮讓人護送她回府。
其實,傅悅也是不想待在這里了,原本來這里是為了散心,可是她卻還是覺得壓抑,倒還不如回去呢。
就這樣,傅悅在別院中待了沒兩天,就打道回府了,順帶著的,還有楚馨,說是不放心二叔,要回去陪二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