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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錚錚鐵證面前,簡山海派去放火的人沒怎么掙扎就供認出了主謀是誰,簡山海甚至還來不及找他的天價律師團,就被第六次抓進了看守所里。
許隨剛參加完競賽,一段時間以來緊繃著的神經也松弛了不少,揉著太陽穴打開玄關的壁燈,看見客廳里端坐著的那人時,還愣了好幾秒。
他只用了一會,就收起了所有的表情,自顧自地換完鞋,一下一下地拋著鑰匙,慢慢往樓梯走去。
“許隨。”這么多年了,他的聲音依舊如洪鐘般響亮,沉沉的,威風赫赫。
許隨腳步停了下來,轉過頭去看著他,沒說話。
客廳的頂燈沒開,只有一盞沙發邊的立燈開著,可能是因為燈泡使用久了,電阻變大,導致亮度不太夠,不但沒起到照明的作用,反倒像是被黑暗給浸泡吞噬了。
簡安伯死死盯著他看,渾濁的眼里有著深深的不解:“你舅舅說,有人在背后一直推波助瀾,就是為了把他釘死在里邊,永不得翻身。”
許隨歪了歪頭:“啊,是嗎?”
他似乎很是疑惑地鎖了眉心:“他平時得罪人多稱呼人少,結了那么多的梁子,這想要一刀子捅死他的人多了去了,很難排查啊。”
簡安伯面色一冷:“你說的是什么混話!還在這給我裝!幕后真正的推手就是你,對不對?還有,你把你哥弄到哪里去了?”
許隨也不否認,舔唇一笑:“您這都已經查出來了,還擱這給我裝懵懂,別了吧,都年過半百的人了,沒必要玩這套虛的。”
簡安伯把拐杖重重一杵:“你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我發現背后還有另一股勢力在跟我拗著。你是怎么搬得動祝家的人,讓他們也愿意在里頭摻上一腳去幫你的忙?”簡安伯面若寒霜,冷冷盯著他,“當時跟我一起去醫院看你的那個小姑娘,就是姓祝對吧?你就是故意攀上這么一條大腿,費盡心思地想要扳倒你舅舅?”
其實他什么都知道,許隨輕一扯唇,無聲笑了笑。
他慢慢把背靠在扶梯把手上,懶懶散散道:“您就別把您自己那套,將所有人明碼標價,由高至低排出價值的方法照搬到我身上來。”
簡安伯一怔。
“您就是這個樣子,明明已經知道了簡山海不懷好心,明明知道媽媽是因為簡山海誤傳您的‘死訊’才氣得難產而去,也知道他故意給了含酒精的飲料給我喝,才會導致我半夜突發過敏高燒不退,導致爸爸出了車禍,但在他選擇再次伸出惡爪對哥哥下手的時候,您依舊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少年終于揭開了多年前的時光,把這么多年來所有的怨恨都擺到了燈光下。
但經年以后,燈已經失去了它本來的作用,即便把罪惡一一在其下鋪開,有的人也再也回不來了。
“就因為他跟您一樣姓簡,而我們父子三個姓許,因為他是男的,我媽媽是女孩,所以您把一次又一次的機會給了他,也一次又一次地助紂為虐,把家破人亡和父離兄散丟給了我。”
“您其實有很多次機會可以阻止這個事情發生的,但您沒有。甚至還把這一切都推到我身上,認為是我克父克母克兄,以為這樣能讓您的內心安穩一些,能夠以此為由不帶愧疚地退居國外,留我一人終日里提心吊膽地在這空蕩的別墅里,面對著無時無刻不想要置我于死地的簡山海。”
隱藏了多年的心思被一朝戳破的簡安伯一張臉發紅又發青,好幾次努力著張了張嘴,最后還是沒說出話來。
許隨淡淡地看著他,又挑起眉來:“您說我故意攀上那么一條大腿,故意靠她來扳倒簡山海,其實從一開始我沒有這么想的,但您倒是提醒了我,我以后確實是要一直巴著她,因為在大海里漂浮了很久的人,遇見了來救自己的小海豚的時候,是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渴望,去努力抱著她的。”
“我下半輩子的幸福都要靠她,我當然要巴著她,而您,”他呵了一聲,“曾經可以兒孫繞膝三代同堂幸福度過晚年的您,卻自以為所有人都是為了覬覦您的遺產才留在您身邊的您,請繼續按著您的想法,抱著您全部的自以為是,獨自過下去。”
*
2017年10月17日,簡氏集團董事長簡山海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
2017年10月26日,簡氏集團股票連續第7天跌停,市值縮水61億。
2017年11月2日,簡氏集團臨時召開董事會會議,選舉公司董事兼總裁簡安伯任公司董事會董事長。
2018年5月10日,可靠消息稱簡氏集團董事長多年前因意外成植物人的長外孫許斂已于不久前蘇醒,據傳恢復狀況良好。
2018年12月29日,當年度的最后一個工作日,簡氏集團召開董事會會議,選舉公司董事許斂任公司董事會董事長。
2019年4月22日,簡氏集團管理層已全數洗牌,新掌門人許斂帶新軍猛烈反擊,第一季度實現營業收入233億元,同比增長23.33%;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66.6億元,同比增長6.66%。
2019年6月9日,高考完的第二天。
祝可以躲開了昨天丟書燒書從高空往下撒紙片片的ptsd高三癥候群,靜悄悄地回到了江中收拾自己的東西。
班里昔日擺得整整齊齊的桌椅板凳亂的一批,要不是昨天在班群里看完了全程撒歡直播,她幾乎以為教室進賊了。
各種教科書練習冊分撒在桌上地上板凳上,還有好幾本放到了前后兩盞吊扇的葉片上,祝可以瞠目結舌了大半天,上下估量了一下高度,還是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放上去的。
前后兩塊黑板上,遙首相望著,寫了很對仗也很智障的一副對聯。
“天蒼蒼,野茫茫,老子不再熬夜爆肝”
“風蕭蕭,路迢迢,白天吃雞晚上狂嫖”
前后各占了一半的橫批,拼起來則是
——skr freestyle。
她不由得為這群高考ptsd患者長長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在這呆了兩年的時間,但其實她的東西并不多,特別是高三一整年的時間,她都用來準備美術生的聯考和校考了,如今放在教室里的也就是一些可以當廢品賣掉的書本練習冊而已。
但她又有點不舍得賣,雖然在考試之前,她也躊躇滿志地宣稱要發揮洪荒之力,把全部的書都撕成五谷不分六親不認,從五樓各個角落揮撒到一樓的庭院里。
好像只有把紙張化作六月飛霜翻滾而下,才能夠訴清每一位莘莘學子少則三百六十五天,多則幾千個日夜的食不能安寢不能寐的辛酸。
但現在,她又有點舍不得了。
回憶如果可以留點實物下來,就沒必要費了勁地把它撕碎。
也許在多年以后,她再翻開某本教材的時候,還能回憶起那占用了體育課的物理老師在講臺上用課間的短短十分鐘時間,依舊能講得唾沫橫飛的激情滂湃感。
她一本一本地把教材捋平疊好,獨自一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及肩高的厚厚一摞書籍巍然而起,發了很久的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