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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課
作為最優秀的社會主義接班人,祝可以向來是反對封建迷信的。
但此時此刻,她真的有種去算一下自己和許隨生辰八字的沖動,看看他們是不是命里相沖。
不然怎么兩人總是三言不合就開始吵起來了呢?
看著她一雙柳眉恨不得轉上九十度直直豎起,男孩才淡了笑容,稍微正經了語氣:“不都是這樣的。”
祝可以有些不解:“嗯?”
“你說里面坐著的都是希望自己孩子有更好未來的人,但不是這樣的,沒有什么事情是絕對的。”
看著她似乎還想問些什么,許隨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帶著她的身子往后輕輕一轉。
“你看。”
“媽,老師還沒說完,你怎么就要走了?”教室后門的女孩怯生生地拉著旁邊背著包的矮胖中年女人的袖子,只揪著一點布料的指尖泛白,不敢抓得太多,卻又用盡了力氣。
女人不耐開口:“這不是坐了挺久了嗎?這班主任講個話都東扯一句西扯一句,你弟還等著我去接他下鋼琴課呢。”
女孩本就不大的聲音更低了:“那你說我這次考得理想的話,就給我報物理輔導班……”
“那你倒是給我考理想啊?雖然你這次比上學期期末進步了,但還是沒考到你們班第一啊,你還好意思跟我說報班?你年級排名才五十二,你還以為自己很厲害了?”
女孩抿了抿唇,慢慢地松了手:“我這次就是物理拉了分……”
但背影越來越小的女人已經聽不見她的話了。
眼見著高原靜立半晌,揉著眼睛就要往這邊望過來,祝可以呼吸一凝,也不知道腦子怎么想的,拉著許隨的衣服一扯,兩人腳下一轉,膝蓋一彎,雙雙蹲在了狹高的儲物柜后。
“……”
被少女牽著下意識地跟著蹲下的許隨抽了抽嘴角,扶著柜身想站起來。
怎么弄得兩人跟偷情被抓似的。
結果膝蓋還沒完全直起,他的衣領就被小手扯著往下一拉,少年沒有設防,腳下趔趄一下,右手反射性地扶在她肩膀上,兩人就以一俯身一仰頭,揪領子扶肩膀的扭曲姿勢定格在原地。
許隨今天穿的是一件圓領灰色加絨衛衣,外面套的是信都丑的不行的黑白校服外套,拉鏈沒有拉上,胸前布料被女孩這么一扯,一條紅繩就這么順著空隙滑了出來。
平時透過衣服的領口,祝可以是能望見少年脖子上掛著一條紅繩,但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紅繩的底端掛著什么配飾。
此刻,她看著那表面纏著一小段金絲的玉制如來佛,端詳了一會,才小小咦了一聲:“男戴觀音女戴佛,你不是應該戴觀音嗎?”
她說著說著,還想要伸手摸上去,結果卻被一只大掌搶在前頭,將領子從她手里解救出來,并將玉墜塞了回去。
“你管我?”他沉著眼冷聲開口。
祝可以微微詫異地睜大了眼,一下就愣在那里。
她見慣了少年嘴角輕揚的不正經模樣,有點被他這罕見的突發戾氣嚇到了。
“祝可以,許隨,你們在這呢?剛好,來,過來一下。”
不知道什么時候,家長會竟然就已經開完了,僵持在原地的一男一女側過視線,看向站在講臺上朝他們招著手的賈齊。
“剛才家長會上,家長們提了一些意見,我覺得可以適當地采納一下。”賈齊的神色有點僵硬,看得出他內心并不像他所說的那樣,同意接下來的做法。
賈齊是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的研究生,年紀也就比他們大上十歲不到,崇尚著資本主義自由成長的他,是不愿意照搬以前那一套教學方式的。
所以他才會讓孩子們自己選擇同桌和座位。
但沒辦法,脫下教師的外衣,他也不過是一個最普通的上班族而已。而底下坐著的,很多都是只需一張嘴,就能把他班主任的烏紗帽削去的王權富貴。
“確實是老師考慮不周,班里的位置需要再稍微調整一下,祝可以你本來也長得高,那就往后坐,然后剛才許隨同學的家長說了,你們成績差不多,其實反倒可以坐一起互相監督,共同進步。”
祝可以心想你才知道我長得高呢,怎么之前就信了某人說她一米五的胡話呢?
等等。
“誰?提議我和許隨干嘛?提議我和誰坐一起?”
“可以,是叔叔提議的。剛才我看在發表分座位意見的時候,沒多少家長愿意優生帶差生,這也能理解,但我想,現在不是老說什么一帶一.路,橫帶豎帶都是帶,那你們倆沒人愿意認領,就湊一塊坐著,我覺著也挺好的。”
這簡山海真是不得了哦,看著挺慈眉善目的,說話倒是知道怎么往致命的地方戳。
不就是在說沒人愿意跟倒數的他們坐同桌嘛。
被遺棄的兩人剛好可以湊成對,發配到邊疆,在春日的倒寒里,抱團取暖,舔舐傷口。
“叔叔,一帶一.路不是這么理解的,”她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一代一路的意思是,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自己的路要走,上一代的人就不要過多地插手——哎喲!”
她話沒說完,后腦勺被重重拍了一下,回頭望去,祝則安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后,眼尾的三根皺紋赫然挺立,虎虎生威。
她瞬間就閉了嘴。
“小隨,你覺得呢?換個角度想,你們起點相同,其實更能夠去激勵對方并肩向前跑,要是你不愿意的話……”簡山海笑著望向許隨。
剛剛才怪自己多管閑事,他肯定是不會答應的,祝可以偷瞄了一眼面色不虞的少年,心里稍稍定了下來。
就讓他去拒絕吧,至少簡山海看起來比祝則安好說話很多。
就算要扣零花錢,也扣他的就好嘛,不要殃及她這條城門小錦鯉。
“我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