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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帶著幾分輕嘲:“你早就知道?”
江晚晴抱住他的胳膊,聲音發顫:“我很早就……當時以為他是太監,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不是——”
不說還好。
凌昭輕聲問:“你怎么知道的?”
江晚晴一滯,總不能說他自己貼了上來,一切水落石出,張了張唇:“他……他說的。”
凌昭笑了笑。
他的聲音還是那般輕且冷,仿佛隔著一層薄霧:“松手。”
江晚晴驚魂未定,只覺得不寒而栗:“皇上——”
“松手,朕不會這么殺他。”
江晚晴一怔。
凌昭薄唇輕啟,每一個字都透著寒氣:“非千刀萬剮,不足以解恨。”
……果然。
方才大驚之下,情緒劇烈起伏,江晚晴腹中一陣絞痛,強忍了下來,看著皇帝的眼睛:“你想殺他,我攔不住你,能不能……不是現在。”她深吸一口氣,一字字說得清晰:“你留點時間給我,不會太久……皇上,最后一次了。”
凌昭沉默。
她眼中的光,近乎哀求,又帶著他看不懂的悲哀。
江晚晴不是沒求過他,可從未這般……如懺悔和自責般的低聲下氣。
“姑娘還不告訴他么?”
凌昭抬頭,目光箭一般射向容色蒼白的少年。
容定微微一笑:“……你從未對他動心,從頭到尾,都是欺騙。”
*
“你給我老實在這待著!”
王充將容定推到一邊,捏著尖細的嗓子,恨恨道:“叫你昨晚上在主子面前出風頭,別人都躲起來,就你聰明,悶頭往里跑——得了,這不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他推搡著清瘦的小太監,總算出了一口心頭惡氣。
福娃聽母親的話,原本在一邊等候,看見王充押著容定從殿內出來,又對他惡聲惡氣的,心中惱怒起來,跑過去,小拳頭往王充身上砸:“不準你欺負小容子!壞太監!壞太監!”
王充一時不慎,沒留意到他,忙賠笑道:“太子殿下息怒,小容子才是壞太監,他惹惱了皇上,馬上就要被發落了——”
福娃大聲道:“不準你欺負他!”
王充一邊閃避,一邊點頭:“奴才……奴才就是奉命看守他。”
容定俯身,抱住對著王充張牙舞爪的孩子,安撫似的拍了拍他背脊:“姑娘叫你在這里等嗎?”
福娃點點頭,看著他,又叫起來:“小容子……你、你臉上有血。”
自眉心蜿蜒流淌的血痕,如今已然干涸。
容定笑了笑:“不要緊。”他凝視著福娃脖子上若隱若現的紅繩,語氣是塵埃落定的淡然:“很快,一切就都結束了。”
*
“他說的——”
“都是真的。”
江晚晴臉色蒼白。
起初只是輕微的腹中絞痛,逐漸演變為劇烈而尖銳的痛楚,令她站立不住,死死咬住唇,才忍下呻吟。她連退幾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有了依靠。
寒冷從心底蔓延,透過血液傳向四肢百骸,直到連指尖都是冰冷的。
她開口,艱澀的道:“我不是大夏的人,不是你們中的任何一個,我的家在幾千年后的未來,我……根本就不是江晚晴。”
凌昭看著她,淡聲道:“你昨夜受驚,一宿難眠,此時神志不清,朕傳太醫替你診治。”
江晚晴的眼神浸染自嘲:“皇上,我對你說了太多謊話,到現在才開始坦白,你是不愿相信,還是當真認為我胡言亂語?”
她的嘴唇都在顫抖,豆大的冷汗從額角滴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我與你那么多年的情分,你從北地歸來,我卻絲毫不念舊情,對你惡語相向……從不是因為先帝,更不是因為婦德禮法,我只是想你開口賜我死罪,只要你說出這一句話,我就能安然回家。”
“荒謬!”
“你仔細想想,我做的一切,難道不都是在逼你殺我?我分明可以自盡,為什么總是逼迫于你——我已經給了你答案,你心里清楚我說的是真的!”
她咳嗽了聲,抬起頭,一直正對著他的目光,從無一絲退縮和閃躲:“三歲來到這個世界,成為你眼中的江晚晴,非我所愿,我有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他們在等我,而唯一回去的方法,就是走完命定的一生。”
凌昭沉默下來,忽然道:“別說了。”
江晚晴心有不忍,又強迫自己舍去這點軟弱。
他還有很長的路走……漫長的,沒有她的路。
既然結局已經注定,不如徹底打碎謊言鑄就的夢,還他新的人生。
“與你相識,鐘情于你一人,青梅竹馬相伴長大——你以為的情意,全是我逢場作戲。嫁給先帝,當他的皇后,也是如此。從一開始,我就只有一個目的,只要能回家,我可以不擇手段。對你忽冷忽熱,昏招百出,甚至想灌醉你套你的一句話,都是因此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