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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冬抬起淚水朦朧的眼睛:“皇上——”
一句到嘴邊的話戛然而止,她看著不遠處天底下最尊貴的男人,用力眨下眼睛,逼出眼淚,想看的更清楚些。
凌昭臉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比最深沉最濃重的暗夜中燃起的火炬,更亮,更熾熱,光華奪目,足以刺痛人眼。
喜冬呆了呆。
凌昭低沉的聲線繃的很緊,就像在刻意壓制情緒:“喜冬,你起來。”他說完,走回書案后,一個字一個字,慢慢道:“剛才的話,你重復一遍,朕坐下聽你說。”
第23章
養心殿外。
今天的日頭不曬,孔老將軍和文和翰兩人等候在外,倒也不覺得疲累,只是氣氛難免有點尷尬。
孔老將軍一向擁護皇上,早在他還是燕王的時候,當年那震撼朝野上下的入獄之災,他是為數不多的敢于在圣祖皇帝面前直言不諱,替燕王說話的老臣之一。
文和翰大學士則是截然不同的立場,他曾當過東宮太子太傅,是先帝最為忠實的擁躉者,對先帝忠心耿耿,對于養心殿中的皇上,則是眾所周知的持有敵意。
這兩個人聚在一起,氣氛能和和氣氣的才怪。
孔老將軍一生征戰沙場,如今年紀大了,受過的舊傷總是反復,前幾天便又發作起來,叫他無法出門,今天才勉強見好。
文和翰也是一把年紀了,早前為了先帝駕崩的事情傷心過度,最近雖說恢復了過來,狀態依舊低迷不振。
兩人見面,打過一聲招呼,便各自看向兩個方向,表明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等了一會兒,王充從里面出來,不知為何臉色發紅,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道:“二位大人,皇上此刻正在忙,還得請您們等上一等。”
孔老將軍第一個不肯示弱,擺了擺手:“老夫一生東征西戰,騎過最烈的馬,于萬軍中取下敵將首級,也曾帶兵殺出重圍,勝過十倍于己的敵軍……這區區站一會兒的力氣,還是有的。”
他斜睨了文和翰一眼,輕飄飄道:“倒是文大人,聽說您因著先帝,一連幾日只以稀粥為食,還是早點回府上歇下吧,這累壞了可不好。”
文和翰心里冷笑,暗道這老匹夫又來擠兌人了,面上不動聲色:“多謝孔將軍關懷,老夫已無大礙。至于您所說的血戰殺出重圍……”他笑了一笑:“如果老夫沒記錯,都是快四十年前的舊事了,好漢不提當年勇,得虧老將軍的記性這般好。”
孔老將軍變了臉色,他平生最厭煩這些玩弄口舌的文官,當即哼一聲,轉向王充:“不知皇上忙于何事?”
王充哪里敢說出口,又擦了擦汗:“皇上有要緊的事兒處理,兩位大人還請稍等。”
他說完便遠遠退到另一邊,擺明了不想被他們逼問。
文和翰抬起手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意味深長的笑道:“方才來養心殿的路上,我仿佛看見秦侍衛帶著一名年輕的姑娘,兩人一道過來的。”
孔老將軍瞪著他,又是一聲冷哼:“文大人,話不能亂說,您這是想暗示什么?”
文和翰笑了一下,和顏悅色道:“將軍怕是想多了,我可沒有半點兒反對的意思,自古以來英雄美人,總是一段佳話,何況是皇上這等戰功赫赫的英雄豪杰,作風粗獷一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瞧對眼了便干柴烈火,也是有的。”
孔老將軍氣的吹胡子瞪眼睛。
好哇,又來了!
這成精的老狐貍就愛捅軟綿綿的刀子,宰人不見血的。
孔老將軍一揮袖子,冷然道:“文大人不過是看見秦侍衛和一女子,怎就能妄加揣測?許是那女子懷有莫大的冤屈,前來面見圣上訴苦呢。”
文和翰哈哈一笑:“在哪兒受的冤屈,就該去哪兒的官府告狀,這隨隨便便的就能進宮告御狀,還是由皇上的親信帶著進來的……孔將軍,您這笑話說的真好,哈哈,哈哈。”
他配合地笑了起來。
孔老將軍盯著他,暗自磨牙,怒道:“文大人,您這輩子想必都沒出過幾趟帝都,更不會涉足北地南境等險惡之地,若您去過,隨便找個人打聽一下,就知道皇上素來是怎樣的人品,會不會和一個不明不白的民女有所牽扯。”
文和翰揚眉,懶洋洋道:“哦?愿聞其詳。”
孔老將軍雙手負在身后,語氣鏗鏘有力:“您有一句話說的對,皇上就是當世罕見的英雄豪杰,人中之龍。他帶兵駐守北地時,治兵有方,麾下鮮少發生士兵欺凌民女之事,那正是因為他以身作則,從不沉溺于女色,律下嚴謹,對自己的要求,更是苛刻。”
文和翰只是笑瞇瞇地看著他。
那笑容讓孔老將軍氣到胃疼,咬牙道:“皇上乃是親眼看見女子寬衣解帶,也能不為所動的真男人鐵漢子!”
文和翰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老神在在道:“孔將軍,您可知道,坊間有一詞,恰好可以用來形容皇上的高風亮節。”
孔老將軍皺眉,問道:“是什么?”
文和翰慢慢湊到他耳邊,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含笑道:“當然是……人中真龍,花中柳下惠呀。”
孔老將軍大怒,恨不得拔刀而起。
他當然是不能帶刀面見皇帝的,于是只能兀自氣到頭頂生煙。
孔老將軍一手指向他,滿是怒容:“你……!當年,皇上曾受北羌細作暗箭所傷,箭頭有毒,軍中大夫替皇上刮骨療傷,那樣的煎熬和痛楚,皇上硬是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聲不吭挺了下來,大有泰山崩于頂而不改色的氣魄。”
他看了文和翰一眼,淡淡道:“文大人自然不會懂得我們武將出身之人的忍耐和克制,換作您老人家——”他笑了起來,移開目光:“怕是平日里傷風咳嗽,都要勞師動眾進宮請太醫罷!”
文和翰沒有同他繼續斗嘴,心思轉了轉。
的確,燕王自少年時就是一張面癱臉,喜事不常笑,壞事不見悲,當時他不曾多想,可現在……從立太子一出后,足可見皇上之深不可測,在他不茍言笑的外表下,不知掩藏著怎樣一顆深沉的心。
就在這時,殿內傳出聲音,喚王充進去。
王充急忙應了,躬身進去。
過了一會兒,只見秦衍之帶著一個淚眼婆娑、猶自哽咽的女子出來,向文和翰和孔老將軍問好后,先行離去。
沒多久,王充也出來了,臉上的表情十分之詭異,不知為何,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