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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兒掩唇笑了一聲,才道:“攝政王下朝后過來,帶了一只貓,聽說是要送去泰安宮的,想是給李太妃或皇上解悶。誰知走到咱們這里,籠子的門突然開了,那只貓逃了出來,張侍衛為了捉貓,在院子里亂轉,差點讓貓跑進殿內,幸好最后捉住了,王爺嫌他被一只貓耍的團團轉,見他抱著貓回去,說了他一句不中用。”
江晚晴聽完了,挑眉道:“是人不中用,還是貓不中用?”
寶兒眨眨大眼睛:“當然是人了。那只貓把一個大男人耍的像個傻瓜,怎么會不中用呢?”
容定涼涼道:“四條腿跑不過兩條腿的,沒進殿里就被人捉住,可不是沒用?!?
寶兒聽的云里霧里的,張了張嘴:“啊?”
容定低哼一聲,語氣頗為嫌棄:“自己長著腿,卻要勞駕一只畜生開路,那人又好到哪里去了?!?
寶兒問他:“你說的是誰?”
容定聳聳肩膀:“誰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誰。”
江晚晴唇邊溢出一聲嘆息,喃喃道:“枉費我昨天說了那么多,晉陽傳去的話,他不知道聽進去了幾句……”
寶兒看看江晚晴,又看看容定,還是懵懵懂懂的:“娘娘,小容子,你們到底是在說貓,還是在說張侍衛?”
容定端起放著剩菜的托盤走了。
江晚晴坐得久了,也站起身:“時辰尚早,我睡一會兒?!?
最后只剩下寶兒一個,想了半天想不通透,苦惱地抱著腦袋:“……那只貓怎么就不中用了?怎么就不中用了?。俊?
*
泰安宮。
小皇帝見了通體雪白的貓兒,十分高興,剛開始還怯生生的,只敢蹲在一邊,看著籠子里毛茸茸的小東西。
秦衍之笑道:“皇上,這只貓溫順且親近人,不會傷害您的?!?
小皇帝將信將疑,抬頭望著他:“真的嗎?它不會撓我?”
秦衍之俯身,打開籠子,鼓勵道:“真的。皇上可以摸摸它的毛?!?
小皇帝慢慢地伸出‘龍爪’,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貓兒從籠子里走了出來,喵喵叫了兩聲,停在他腿邊,蹭了蹭。
小皇帝呵呵笑了聲,遂大著膽子摸了摸它,見貓兒果然乖巧的很,便放心同它玩耍起來。
李太妃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倍感欣慰,轉過頭,看向和平日一般面無表情的兒子,感嘆道:“你有心了,我只當你對皇上心存芥蒂,如此看來,你這個皇叔,到底是疼愛侄兒的。”
凌昭站在她身邊,目光望向小皇帝懷里的貓,帶著幾分不悅:“此貓過于懶惰,跑得既慢,動作也不靈活,想來不會捉老鼠,留在我府里無甚用處,不如送給皇上作個樂子。”
李太妃哭笑不得,嗔怪道:“你這是什么話?我知道你關心皇上,不必嘴硬?!?
凌昭便不說話了。
李太妃走上前,摸了摸小皇帝的頭,命人將貓關回籠子里,又囑咐彭嬤嬤:“帶皇上回去吧。先帝才去不久,皇上和貓兒玩耍無妨,只不能嬉鬧太過,讓人瞧了去?!?
彭嬤嬤領命,帶著小皇帝和貓籠子離開了。
李太妃猶豫了會兒,摒退左右,這才開口:“皇上每天都問我數次,何時才能見到他母后,你看……是否能讓他們母子見一面?!?
凌昭不語。
李太妃四下看了看,見秦衍之和宮人都在外面,周圍沒有旁人,便耐心的勸道:“昭兒,雖然先帝不準晚晴踏出長華宮,可直到最后,先帝都不曾下廢后詔書,何嘗不是存了一念之仁?你若是顧忌先帝,不肯將晚晴放出來——”
凌昭輕嗤了聲。
李太妃心里有了底,試探道:“不是忌憚先帝下的禁令,那么,難道說……你還怨恨那孩子?”長長嘆了口氣,她遙望長華宮的方向,語帶哀傷:“你不該的。當年晚晴為了什么進的東宮,你當真不知?先帝在位的七年,晚晴居中宮之位,對我亦是多有照拂。宮里多的是趨炎附勢的人,落井下石容易,雪中送炭難,如果沒有她,娘在宮里的日子會有多么難過,你能想到么?”
她打量著凌昭,緩緩道:“昭兒,就算看在娘的面子上,你放下從前的事,別再計較了,好嗎?晚晴是我看著長大的,溫柔純良,有她照顧皇上、教導皇上,那是最好不過?!?
凌昭不置可否,神色平淡,瞧不出是否歡喜,但至少不似動怒。
李太妃松了口氣,道:“若能以太后之禮——”
凌昭看了過來,冷硬道:“七年前,我不曾叫出那聲皇嫂……”
閉上眼,仿佛回到了那年嚴冬,父皇駕崩,他從苦寒北境趕回來,見到年輕的帝后,宮廷家宴從簡,他舉起玉杯,胸口似有一團火在燒,忍了又忍,強迫自己張口,可那兩個字就像生了根,釘在咽喉里,始終發不出聲。
宴席散后,他回到府里,片刻的恍惚,突然就嘔出了一口血。
他牢牢記住了當時刺鼻的血腥味,不同于戰場上的血沫橫飛,那種味道融合了一瞬之間,他所有的屈辱、痛苦、憤怒、心傷,一起永永遠遠地刻進骨血中,至死難忘。
凌昭睜眸,目光雪亮如利刃,一字字擲地有聲:“……七年后,我更不會叫這一聲太后!”
李太妃愣了愣,驚駭難定:“你待如何?”
凌昭對她行了禮,轉身便走。
李太妃情急之下跟上去,失聲道:“你連她的命都不肯留下?你、你難道要她殉了先帝?”
凌昭止住腳步,回過頭,眉眼都是冷意,像北境寒冬的狂風暴雪呼嘯而過:“就憑凌暄?他也配!”
留下這句帶有無盡戾氣的話,他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李太妃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后背早已冷汗涔涔,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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