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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江晚晴,晉陽郡主的話又在他耳旁響了起來,吵吵嚷嚷的,叫他一陣氣惱,今日他在長華宮外弄出這么大的動靜,里頭的人怎會聽不到,她不肯出來,難道是因為晉陽說過的話……不,絕不可能。
凌昭眸色一暗,對秦衍之道:“你現在就去找那只貓,把它關進籠子里,千萬別出差錯。”
秦衍之:“……”
*
長華宮,夜色深沉。
今晚本是寶兒守夜的,可這丫頭貪睡,不一會兒就打起了盹兒,江晚晴夢中驚醒,坐了起來,她還是睡得死死的,一無所知。
江晚晴也沒想叫她。
都說寒夜漫長,可對江晚晴來說,夏天的夜晚也不好過。
尤其今年格外的悶熱,早前下過一場小雨,本以為能散散熱氣,然而沒什么大用,晚間躺在床上,渾身都在冒汗,衣衫貼在身上更是難受,胸口悶的透不過氣來,恨不得把衣服全脫了只剩肚兜,圖個涼快。
礙于身份,她是不能這么干的。
今晚這噩夢,八成就是熱出來的。
夢里,她回到了久違的現代,頭頂艷陽高照,她在小賣店里,買了一支巧克力夾心雪糕,迫不及待地撕掉外面的包裝,正準備咬一口解熱,不料旁邊伸出來一只手,把她的雪糕搶了過去。
她轉過頭,猛然看見一張無可挑剔的俊臉,卻是她才死了不久的丈夫。
凌暄帶著笑,高高舉起那支雪糕,挑眉道:“孤貴為東宮太子,一般的凡塵俗物,自然不放在眼中。江姑娘若想報恩,不如以身相許?”
她急得踮高腳尖,嘴里叫道:“你還給我,你還給我!”
凌暄好整以暇:“不還,以身相許了才還。”
她夠了半天夠不到,跳了起來,總算快碰到了,那支珍貴的雪糕卻融化得差不多了,奶油掉到地上,糊成一坨。
江晚晴一下子清醒過來。
夢里凌暄那句不要臉討打的話,他是真的說過的。
當時老皇帝龍顏震怒,凌昭陷入險境,凌暄便如書上寫的,托人帶了話,還和江晚晴秘密見過一面。
那是在一間茶館的二樓雅座,獨間廂房里有一扇窗戶,正對著河。
太子倚著軟枕坐在窗邊,容色和平時一樣,倦怠而蒼白,毫無血色,他手里捧著一個小手爐,視線落在她身上,眉梢眼角染上一點淺淺的笑意,輕聲道:“孤貴為東宮太子,一般的凡塵俗物,自然不放在眼中,江姑娘若想報恩,不如以身相許?”
江晚晴對于凌暄,總比對凌昭多了一份警惕和慎重。
凌昭好歹是小說的男主,對他的心性、成長歷程等等,都有詳盡的描寫,可凌暄就不一樣了,他比自己這個女配還路人,只知道是個短命的藥罐子,還搶了男主心愛的女人。
同樣是回憶殺里的角色,作者描述過江晚晴的美貌和柔情,對于凌暄,卻只是一筆帶過。
江晚晴和凌暄相處時,一直害怕自己崩了人設,導致劇情生變,所以總是很累。
凌暄死后,江晚晴才算徹底放下心,也沒再怎么想過他,直到今夜。
為了平復心情,她又開始背誦手機號碼,手機密碼,電腦密碼,還有……她微微張著嘴,震驚了好一會兒,努力想要回憶那幾個數字,卻怎么也想不起來了。
江晚晴彎下腰,臉埋在被子里。
想不起來,還是想不起來。
千防萬防,她還是忘記了自己的支付密碼……會不會有一天,她連父母的名字、容貌都忘記了?
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她咬著下唇,努力不讓心頭的委屈和恐懼擴散,不讓眼里的水霧凝聚成淚。
半晌,江晚晴胡亂地穿上鞋襪下地,打開窗,任由月色安靜地灑在身上。
她披散著長發,跪在地上,雙手交握放在身前,無聲的、虔誠的祈禱:“諸天神佛在上,若能平安回到現代,信女愿意余生不再看言情小說,要看也不看穿書類型的。”
“信女愿用十個凌暄,換一支雪糕,不用巧克力夾心,赤豆的就好。”
“信女愿用十個凌昭,換半小時的空調。”
……
容定揉著眼睛,走到房門口,看到的便是重重珠簾帷幔后,只穿著單薄中衣的女子,滿頭青絲長至腰際,正可憐而無助地跪著,雙手放在身前,不知在祝禱些什么,隱隱有壓抑的哽咽聲傳來。
他心中一驚,瞥見寶兒仍在呼呼大睡,眉心便擰了起來。
當初他安排剛進宮、底子清白的宮人過來,本是為了杜絕有人在江晚晴身邊安插眼線,伺機對她下手,可寶兒這死丫頭,未免也太粗心大意了。
容定見江晚晴還跪著,難免心疼,輕手輕腳走過去:“娘娘,地上涼,跪久了對膝蓋不好。”
江晚晴倒是嚇了一跳,看見是他,才松了口氣:“你走路都沒聲音的。”
容定低低道:“娘娘恕罪。”
江晚晴便由著他扶自己起來,往床邊走。
月光一照,容定見她眼圈紅紅的,心口一緊,柔聲問:“娘娘,出什么事了?”
江晚晴方才祝禱到一半,心酸地哭了起來,如今還哽咽著,嗓音顫顫的:“沒有……天氣太熱,睡不著,怪討人厭的。”
容定一怔,隨即釋然。
是了,他的皇后自小金尊玉貴嬌養大的,夜晚若是熱了,自然有人照應,何時吃過這種苦頭,定是委屈了。
容定尋了一把扇子過來,坐在床下的小杌子上,輕聲道:“娘娘安心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