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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衍之雖然客氣,但是江尚書久經官場,怎會聽不出他話里的嘲諷——他分明知道自己不是為公事而來,卻還叫他上朝的時候奏稟王爺,根本就是看他笑話。
江尚書又想起了出門前,夫人陳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
“怪你……都怪你呀!老爺,是你害了我的晚晚,是你誤了她一輩子!”
“當年攝政王突然入獄,你只當他遭此一難起不來了,見不得晚晚到處奔走,為他找人求情,又唯恐圣祖皇帝知道了,遷怒于你,便同先帝一起,逼迫晚晚嫁給他。你肯定沒有想到,攝政王會有東山再起的一日……”
“現在好了,皇上還那么小,攝政王實權在握,你晚上愁的睡不著,只是為了你頭頂的烏紗帽憂心,你、你可曾掛念過我的晚晚,你可想過她在宮里的日子如何?天下怎有你這么狠心的爹!”
當年的那樁錯事,他何止是害了愛女,還得罪了攝政王。
畢竟,那時候攝政王剛得自由,幾次登門造訪,除了第一次硬闖進來,沒能攔住以外,后來幾次他前來見晚晚,都被自己叫人給擋在了外頭。
這梁子結大了。
這幾日,攝政王正是事務繁忙的時候,朝堂之上待他也只是淡淡的,和旁人無異,看不出究竟藏了怎樣的心思。
一別數年,昔日那沉默的少年依舊惜字如金,喜怒不形于色,可曾經的一身少年意氣,終究是沉淀為眼底的凌厲冷芒,再不輕易顯露人前。
君心難測吶。
江尚書思索再三,覺得他有必要來這一趟。
可惜左等右等,沒能等到攝政王。
江尚書斂起心底的難堪,說道:“左右今日無事,我就再等等?!?
秦衍之便揚起手,招了婢女過來,吩咐道:“沒看尚書大人的茶都涼了嗎?還不換新的來。”
兩名婢女道了一聲‘秦大人恕罪’,退了下去,不一會端著新茶回來。
秦衍之轉身回望一眼來路,見外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不禁客氣道:“這雨不知何時才會停,大人盡管在這里等,下人如有怠慢的地方,千萬別輕饒了他們?!?
江尚書道:“多謝秦侍衛。”
他知道,雖然正經論官職,秦衍之算不得什么人物,但他是攝政王的得力心腹,如今的地位非同小可。
秦衍之又看了看屋外飄著的細密雨絲,皮笑肉不笑:“王府到底是王府,總得有待客之道,譬如就不能大雨天的,讓客人淋著雨在府外等候,傳出去可不成了笑話?”他回頭,看著對方臉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溫聲道:“江尚書,您說是也不是?”
江尚書心里咯噔一下,饒是官場沉浮多年,老臉仍是不爭氣的漲紅了。
那年凌昭一趟趟的上門,他吩咐家丁攔住他,推說他和江晚晴都不在家,有一次便下起了大雨,那倔強的少年硬是在門外等了幾個時辰。
他記得清晰,因為凌昭在外頭苦等,江晚晴就在書房里哭著求他,求他就算不讓凌昭進來,好歹讓她出去,勸他回去。
當時凌昭不過是一個失寵的皇子,有罪在身,他又已經投靠了先帝,當然不準女兒再牽扯進去,狠心拒絕了。
誰曾想,凌昭沒有如他所愿,戰死沙場、病死邊城,先帝病重時,居然還把他召了回來,封為攝政王。
先帝一生英明,怎到了最后……如此糊涂啊!
江尚書對上秦衍之帶著諷刺的目光,干笑道:“是,是。”
花廳里的氣氛變得異常尷尬,幸好就在這時,少女嬌俏的聲音驀地響起:“秦侍衛,他們說你在這里……王爺呢?”
秦衍之轉身,看見是晉陽郡主,行了一禮:“參見郡主?!?
晉陽郡主蹙眉:“你別跟我來這套!王爺還沒回來嗎?你怎沒跟著他進宮?”
秦衍之道:“府里有些小事,王爺叫我先行回來處理。”
晉陽郡主失望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罷了,我去前頭等著他?!?
秦衍之心知,他家主子多半是不愿看見郡主的,便攔了一下,問道:“不知郡主有何事?王爺近來事忙,如果不是頂要緊的,不如由我轉告——”
“就是頂要緊的,頂頂要緊的!”晉陽郡主打斷了他,不耐煩地繞過他,由丫鬟打著傘,走進了雨霧里。
第6章
長華宮朱紅的正門是上了鎖的,唯獨留了個偏僻的角門,方便寶兒和容定出入,兩邊都有輪值的侍衛。
寶兒剛從廡房出來,正準備去主子身邊,眼神晃了晃,忽然腳步定住。
宮門……開了。
平日里一重重鐵鏈鎖著的大門,竟然真的向兩旁打開了,除了守門的侍衛外,還有幾個人站在那里。
寶兒從入長華宮以來,頭一次覺得陽光這般明媚,從洞開的莊嚴宮門照射進來,帶來了盛夏的灼灼氣息。
侍衛們恭敬地退在一邊,還有個衣著體面的大太監諂媚地笑著,弓著腰背,對一個高個子的錦衣男人說著話。
那人眉目英俊,就是神色頗為冷淡,只見身邊的公公滔滔不絕地往下說,他連嘴皮子都沒動一下。
寶兒十分好奇地看著他。
宮門外,凌昭微微擰眉。
內務府總管大太監魏志忠立刻察覺到了,轉頭一看,倏地板起臉,指著寶兒尖聲道:“放肆!沒規矩的東西,誰給你的膽子,見了攝政王還不下跪?!”
寶兒嚇了好大一跳,后背冷汗淋漓,驚慌地跪下叩頭:“奴婢參見攝政王殿下!”
魏志忠擦了擦額角的汗,畢恭畢敬道:“王爺——”
凌昭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