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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這一回來,若是從前的事看開了,放下了,倒還好,只怕他還記著……”
“怎會不記得?當年圣祖皇帝駕崩,攝政王回京奔喪,進宮覲見先帝和江皇后,回府后嘔出一口血,生了一場大病,都說是過于悲痛所致,依我看啊,八成是氣的。”
“……氣的?”
“可不是?若沒有當年的一場風波,江皇后和他本是……唉!”
“造孽,造孽喲……”
*
泰安宮。
李太妃哄了半天,總算把小皇帝給哄睡了,可沒一會兒那小小的孩子又醒了,這回也不大哭大鬧了,只一個人縮在床角,可憐巴巴地擦眼淚。
泰安宮里住的不是先帝的妃嬪,而是小皇帝的祖父、圣祖皇帝剩下的妃嬪,而今也沒幾個人了。
李太妃就是其中之一。
在過去的幾天里,她突然從一個寂寂無聞的太妃,一躍成為所有人爭著巴結(jié)的對象,就跟作夢似的。
只因除了圣祖皇帝的遺孀,她還有一個身份。
——攝政王凌昭的母親。
李太妃揮了揮手,遣退試圖上前把小皇帝抱下來的嬤嬤,柔聲道:“福娃乖,快別哭了……”
小皇帝紅著眼,用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帶著哭音問:“太妃娘娘,父皇呢?父皇去哪兒了?”
李太妃嘆了一聲:“你父皇……他去了一個地方,暫時回不來。”
小皇帝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的開口:“那……那母后呢?”他突然難過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忍不住哭出了聲:“母后呢?我要母后,把母后還給我……嗚嗚嗚……”
周圍的宮人有心軟的,此刻都默默垂首拭淚。
小皇帝才幾月大就沒了娘,江皇后養(yǎng)了他幾年,母子情深,偏又出了事,現(xiàn)在連先帝都去了,好不可憐。
孩子還小,哭聲滿是稚氣,就這兩天,小臉蛋瘦了一圈。
李太妃瞧著心里也難受,愁眉不展,不知怎么安慰他才好。
僵持一會,身后傳來一道平淡冷沉的聲音:“您會見到她的。”
殿內(nèi)的宮女太監(jiān)見到來人,忙烏壓壓跪了一地,齊聲道:“參見攝政王殿下,攝政王殿下千歲。”
凌昭面無表情,抬手示意他們退下。
李太妃轉(zhuǎn)身,驚訝道:“你來了?”
凌昭微微頷首:“兒子給母親請安。”
李太妃搖了搖頭,見到他,有些如釋重負,悄悄使了個眼色:“……快想想法子罷,才多大的孩子,這么哭下去,傷了身子如何是好?”
凌昭便側(cè)眸,望向縮在床角里,吸鼻子打哭嗝的肉團子。
江皇后出事后,小皇帝是養(yǎng)在先帝身邊的,平時由老嬤嬤、奶娘和宮女們照看。他和李太妃不熟,但是李太妃生的慈眉善目,他多少生出一點親近的心思,可凌昭就不同了。
攝政王是見慣了殺伐血腥的人,雖眉目俊朗,但睥睨之間自帶森森寒意,尋常人等見著都膽寒,遑論一個五歲的幼兒。
小皇帝畏懼他,再不敢哭出聲響來。
凌昭隔著幾步的距離,站在床榻前,淡淡望著小皇帝:“皇上為何哭泣?”
小皇帝瞥了他一眼,糯糯道:“想見父皇,想見母后。”
凌昭眉目不動:“父皇只怕見不著了,至于你母后……”他停頓片刻,那雙冷厲深沉的眸子,終于起了一絲波瀾:“……總會見到。”
小皇帝一喜,脫口道:“什么時候?”
凌昭答道:“不是今天。”
小皇帝失望地抿起嘴。
李太妃松了口氣,露出笑顏,想去抱住小皇帝。
凌昭突然道:“母親且慢。”
李太妃一愣,怔怔看著他。
凌昭伸出手,又道:“請母親借我一塊帕子。”
李太妃想通了他的意思,不禁覺得好笑:“難道你沒有嗎?”
凌昭簡略道:“有,只能我用。”
李太妃瞪他一眼,將繡著紅梅的帕子遞過去。
凌昭接住,對著小皇帝伸出手:“擦干眼淚。”
小皇帝怕他,乖乖用帕子抹干凈了淚水,只剩下一雙圓圓的大眼睛依舊紅腫,烏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又畏懼地盯著陌生的男人。
凌昭見他不哭了,便對李太妃道:“前朝還有些事,我先行一步。”
李太妃趕緊打斷:“等一等,你跟娘過來,我有話單獨與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