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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保險柜里那份遺書，如果我被執(zhí)行了，把它交給我父母。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你說得對，我用最不合適的方式，糟踐了從部隊回來的這十年。那份遺書是我在部隊最后一次執(zhí)行任務(wù)前寫的，假如那一次真的光榮了，其實是最好的結(jié)束。就讓他們當作這十年，從來沒有我這個人。

曉鷗，回頭找個正經(jīng)男朋友，好好跟他過日子。不用擔心我，比這更難挨的日子我都挨過。忘了我。就這樣吧，再見。

嚴謹

季曉鷗看得手簌簌地抖，抖得那張紙嘩啦嘩啦響。從這些簡潔的字句中，她已經(jīng)看出了訣別的意思。

她把食指塞進嘴里，用力咬下去，指間錐心的疼痛傳進大腦，這才勉強讓自己鎮(zhèn)靜下來。將A4紙珍重地放進文件袋，她抬起頭：“你有湛羽媽媽的地址或者聯(lián)系方式？”

“所有資料都在周律師那兒，包括那個小殺人犯叫什么馬林的。”

季曉鷗點點頭：“謝謝，再見！”

嚴慎卻笑著說：“不用急著走嘛，還有件事兒我剛忘了告訴你。你知道嗎？湛家到現(xiàn)在共收了社會捐款三百多萬，一分錢都沒落到他媽媽手里。他爸爸和你那個前男友，因為分贓不均，現(xiàn)在各自雇了槍手在網(wǎng)上對罵，你可以上網(wǎng)看看，甭提多熱鬧了。”

季曉鷗看著她：“這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嚴慎說：“回答你的問題啊。你不是問我，為什么會對不是一個階層的人有成見嗎？這不是成見，這是事實。”

季曉鷗冷笑一聲：“我必須糾正你，這不是事實，這是你戴了有色眼鏡以后的嚴重偏執(zhí)。”

說完，她就扭頭逃一樣地離開，走出好遠還氣得胸口起伏不定。假如不是為了嚴謹，她完全沒有必要，也無論如何不會接受這樣的羞辱。

從周律師那兒得到湛羽母親李美琴的地址，季曉鷗費了好大勁才找到她現(xiàn)在住的地方。那是一處位于南城的平房，大雜院里大概住著七八戶人家。院子中間橫空拉著幾根鐵絲，搭滿了衣服和被子，她得從那些花花綠綠的內(nèi)衣下面穿過去，才能到達正房的走廊。院子里的環(huán)境，雖然雜物甚多，所幸還算干凈。

李美琴住在東邊一間廂房里，季曉鷗站在門口，舉起手猶豫了很久，才終于用手指在門上輕輕敲了敲。門里有人應(yīng)了一聲，接著是輪椅在青磚地上滾過的聲音。門開了，季曉鷗見到的，是一個前額鬢角頭發(fā)雪白的李美琴。

李美琴仰著頭，眼神是落在來人的身上，可是季曉鷗感覺到她并沒有認出自己，因為她臉上的肌肉沒有任何波動。假如她認出了自己，不會如此平靜。林海鵬既然在這個家里出沒過，以他的脾氣，不會不把季曉鷗和嚴謹?shù)年P(guān)系告訴給這家人。

季曉鷗仔細地觀察她，然后明白了原因。李美琴的眼睛已經(jīng)看不清前面的東西了。

“阿姨。”她怯怯地出了聲，“我是季曉鷗。”

她預備著李美琴發(fā)怒，讓她滾出去，可是李美琴只是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后挪動輪椅往屋子里走：“進來吧，外面風大。”

季曉鷗跟進去。她沒敢往椅子上坐，只敢離李美琴遠遠地站著，打量著這房間里簡陋的一切。房間里家具簡單，只有一張床、一個簡易衣柜、幾把椅子，靠窗還有一張半舊的書桌，上面放著鍋碗瓢盆。房間雖然局促，但是通風和日照都比原來的房子好，四壁刷得雪白，還能聞到淡淡的石灰水味道。一張鑲有黑紗的湛羽遺照掛在五斗櫥的上面，櫥柜上除了供著香爐和兩盤水果，還有一個四四方方的布包裹。從尺寸上目測，應(yīng)該是一個骨灰盒。

季曉鷗仰頭看著照片，清秀的少年亦安靜地望著她，那些細節(jié)漸漸模糊的回憶，在這一刻都翻涌而來。她放下手袋，走到五斗櫥前，點起一炷香插進香爐，低頭默默祈禱了一會兒。

當她做這些事的時候，李美琴挪到了床邊，費力地歪著身子，在床褥下面四處摸索，像在找什么東西。季曉鷗走過去：“阿姨，你找什么我?guī)湍愫脝幔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