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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醒來,才注意到周圍的寂靜,耳朵里甚至能聽見不遠處洗手間里某個漏水龍頭的滴答聲。滴答滴答滴答……
這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原來根本沒有什么夜審,專案組早就離開了,旁邊辦公室的人也下班了。這中間不知發生了什么錯誤,他的的確確被遺忘在這間提審室里了。
在被寂靜包圍的提審室里,方才被壓下去的那個念頭又一次浮上來:假如他真的逃出去了,后果是什么?
他在心里做了一通排列組合。如果沒能逃出大門,那便什么都不算,最多肉身吃點兒苦頭。假如成功逃出去,就有數種可能性,最好的結果是他找到真兇劉偉替自己洗脫清白,最壞的結果,無非是被抓回來增加幾年刑期,可如果他最終被判殺人罪成立,不管加多少年仍然是死刑,如果殺人罪不成立,證明公安局抓錯了人,此番逃逸便無法量刑;最終的結局,要么無罪釋放,要么死刑,那和他待在這里等待庭審的結果沒什么兩樣。
他就是這一刻做出了逃出看守所的決定。
當看守所的值班干警終于意識到六號監室有人消失了,已是翌日傍晚的晚飯時間。
發現嚴謹失蹤的,正是六號監室的帶組干部王管教。那天周六,本來并不是他值班。但他有點兒材料落在辦公室,下午回看守所取,順便過來看看馬林的情形。見馬林的情緒還算穩定,又想順路去找嚴謹聊兩句,將他家人送來的兩條煙交給他。沒想到李國建告訴他,嚴謹昨天被提審,到現在都沒回來,估計是被外提了。所謂外提,就是被帶回刑警隊審訊,而看守所的大部分疑犯,最怕被外提,所以李國建的語氣里多多少少有點兒擔心。
王管教聽了,開始也沒太在意,因為外提這種事雖然不多,但也不少。直到他離開時,在大門口碰見熟人,無意中聊到此事,那人一臉驚訝說:“不對呀,我記得周五下午,刑警隊把提票取回去了,他們沒把人帶走啊!”
話說到這里,兩人不禁面面相覷,同時意識到壞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十分鐘后,看守所里地動山搖,連空氣都變得緊張不安。所有人都被趕出監室,集中站在巡視道上。一群看守所的警察和幾位武警,來來回回,一遍一遍地清點人數,核對名單。六號監室里的十幾個嫌疑犯,則被一個一個單獨叫進辦公室,挨個進行談話。
看守所的相關人員互對口供,總算捋清了整個過程。周五下午,專案組完成提審,便將提票取回,離開了看守所,接下來提審室的干警應該將嚴謹押回監室。但是不巧,當時正是晚飯時間,值班的三個干警,一個去送另外的嫌犯回監室了,另一個去食堂吃晚飯,回來將第三個干警替換去吃飯。就是這兩人的交接出了問題,一個說對方急著吃飯根本沒提起提審室里還關著一個疑犯,另一個說自己交代了但對方肯定給忘了,反正沒有第三方證明,到底是誰的責任就成了無頭懸案。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負責監室的干警晚飯時間沒有看到嚴謹,也以為他被刑警隊外提了。于是嚴謹就這樣被遺忘在提審室里整整一夜。
然后,有人發現了提審室窗戶上被撬彎的鐵條,還有外墻上擦蹭的痕跡,都證明犯罪嫌疑人是通過窗戶逃離了提審室。看守所內隨即實施了地毯式的搜索,所有不當班的干警都被緊急召回,整個看守所的每一寸土地幾乎都被翻開細細檢查。
晚上七點半,不管人們愿意不愿意承認現實,冷酷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六號監室的0382號,殺人嫌疑犯嚴謹,神秘地脫逃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順利地走出看守所的四面高墻與門禁森嚴的鐵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