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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被逗得笑起來。這一笑,季曉鷗才能看到她眼角一兩條若隱若現的細紋,多少也應該有三十歲了。
她說:“很高興你能這么想。不過我只是個凡人,我姓趙,你可以叫我的英文名字,May。”
那天晚上,季曉鷗的祈禱詞里,多了這么一段:“神啊,從今往后,我必不再向你述說我的軟弱和痛苦,請將勇氣和力量放置于我的內心,哪里有傷害,我傳達寬恕;哪里有憂愁,我帶去喜悅;哪里有幽暗,我帶去光明;哪里有疑惑,我播下信心;哪里有絕境,我帶去希望。”
她終于積聚起足夠的勇氣去見李美琴。除了看看李美琴的近況,起碼也能問問那個微博的真正主人到底是誰。她被自己腦子里那個倏忽出現又倏忽消失的靈感折磨得心煩意亂。
就近出了地鐵站,季曉鷗沒有選擇公交,而是打了一輛出租車,她已經有點兒迫不及待。快到目的地時,出租車在最后一個路口停下來等紅燈。季曉鷗無意中抬起頭,朝原來那棟樓房的方向瞄了一眼,仿佛晴天里打下一個霹靂,她驀然驚呆了。
第61章
那里已被夷為平地,到處是一片瓦礫。那棟陳舊的樓房已經消失。
季曉鷗從出租車里鉆出來,望著那片瓦礫場,愣愣地站了好久,才想起掏出手機撥湛羽家的電話,然而手機話筒里傳出來的,卻是“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不存在,請您核對后再撥”。
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很久,西北風透過羽絨服長驅直入,冰冷一點點滲透她的身體。季曉鷗終于意識到,她長達一個多月的恐懼和退縮,最終讓她和李美琴失去了聯系。這大概就是上帝對她的懲罰。
那么嚴謹呢?她還能做些什么,才能化解她這段日子所有的驚懼與傷心?才能讓她想起嚴謹時,心口不再像壓著一塊千斤重石喘不上氣?
嚴謹的律師于半個月后第二次申請會見,然而這一次他卻未能見到嚴謹。
因為那天恰好是剛滿十八歲的馬林二審判決下來的日子。二審維持原判:死刑,立即執行。從接到判決書那時候起,馬林的情緒就變得極其不穩定,在監室里像瘋了一樣,將腦袋和身體一次次撞向水泥墻面,撞得滿頭鮮血。為安全起見,警察只好給他上了重銬腳鐐,關進一間單獨的監室。
這間監室的內壁都包著柔軟的材料,沒有任何家具,就是為了防止犯人自殘。如果沒有意外,高院死刑復核下來之前,他剩余的日子就要在這間屋里度過了。但他進了監室,卻沒有變得安靜,反而在沒有窗戶的房間里滿地打滾,嘶聲長叫,而且力氣大得驚人,幾個年輕力壯的警察都無法近身。
王管教知道馬林比較聽嚴謹的話,便把嚴謹從監室里叫出來,讓嚴謹好歹去安撫一下。如果馬林在死刑前出了什么問題,他這個季度的獎金黃了還是小事,別影響他下個月就能拿到的科長任命是大事。
說起來這段日子王管教對嚴謹一直很關照,嚴謹倒是愿意幫這個忙。但對馬林,他有一種復雜的感情。自從他給了馬林一個睡覺的位置之后,這少年便自作主張黏上他,像個小尾巴一樣,每天幾乎和他形影不離。
“我從小總被人欺負。”馬林這么說,“別的小孩兒吃了虧,還能回家找他爸,我爸為了那個賤女人,一根麻繩兒把自己吊死了,連我都不要了。我一直都盼著有個能罩住我的哥哥。”
嚴謹被他一廂情愿的糾纏煩得夠嗆。馬林年紀雖然小,但在嚴謹心里也跟其他那些人類渣滓沒任何區別。嚴謹聽他公開描述過利刃刺進人體時沉悶的鈍響,以及刀從肉體上拔出時飛濺的熱血,而刀下的那個人,就是他的親生母親。但因為馬林每次提起爺爺時那點兒溫情的流露,讓嚴謹嘴里罵得雖狠,實際上卻容忍了他對自己那些親熱的舉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