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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京揚顯然也擔心霍北辰,他確認耿柔沒有大礙,按了床頭鈴,快步跑了出去。
第153章
霍北辰走到電梯前,一個看上去像病人家屬的戴眼鏡男子玩著手機,正要走進無人的電梯,霍北辰抓著他的肩膀將他一把撂開,自己跨進電梯之中。戴眼鏡男子不可置信地抬頭,正要破口大罵,看見對方肅殺陰鷙的臉色,已經在嗓子眼的臟話硬生生地憋回去了。
霍北辰關了電梯門,反手一拳砸在梯壁上,緊接著又是哐哐幾拳。墻壁上的塑料廣告牌岌岌可危,甚至連電梯都搖晃起來,極有緊急制停的危險。霍北辰不再砸墻,他雙手撐在墻面上,四肢突然沒了一點力氣,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整個人被人摁在冰冷的水里動彈不得。
他的指尖都是麻的,黑眸直直盯著腳尖,動也不動。
爸媽會死,爸媽會死……
他的腦中,反反復復只剩了這一句。其他的,都跟斷了線一般,想也想不起來。
“冷靜點。”大霍低聲道。
他怎么冷靜?霍北辰茫然,為什么要冷靜,冷靜是什么?
電梯到了一樓,一群人魚貫而入,霍北辰面無表情地走出電梯,一步一步,眼神隨著步伐越發幽深黯淡。
荊京揚從安全樓梯出口跑出來,大聲叫霍北辰,霍北辰頭也不回,闖進暴雨中大步流星離開醫院。
荊京揚罵了一句粗話,咬牙打霍北辰電話,霍北辰一直沒接。荊京揚喃喃低咒,轉而給他發短信,噼里啪啦打了一通點了發送。他盯著手機,在住院部門前焦躁地轉了幾圈,狠狠地踢上了室內垃圾桶。
霍北辰濕漉漉地坐上出租車,臉上似乎只剩雨水的溫度,冰冷沒有人氣。耿柔給他打電話來,他沒接,盯著手機異光流閃。
你為什么一開始不告訴我?不告訴我爸媽會死在那兩個王八蛋手中?
“……正是因為你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大霍嘆息。
“兄弟,去哪?”出租車司機透過后視鏡看落魄的乘客。
“金盾保全。”
番外——人非
(大柔和大霍的時間線——)
耿柔曾與霍北辰親昵地窩在一起,看著彈幕,聽著諾米的成名作《人非》。耿柔開玩笑說等哪一天他們要分手了,就在上面留上一句就算了,既不傷感情,又不傷和氣。霍北辰當時壓根不以為然,他認定了耿柔,也從沒想過放她走,只當情趣跟她調笑兩句,將她壓在身下。
可是五年后,坐在會議室與覃東哲密談的霍北辰,接到了耿柔的電話。她讓他去音樂網站聽一遍《人非》,完完整整的。
那時候的霍北辰已經隱隱預感有這么一天,但真正聽到時,他仍感覺如一大盆冰團子砸了下來。
可霍北辰還是乖乖去聽了,一邊聽一邊死死盯著彈幕,幻想著這不過是耿柔的一個小玩笑,懲罰他瞞她那么多事情。或許上面有一句“霍北辰,你嚇著了吧”“霍北辰我愛你”什么的,但是進度條已經快撐不住時,他仍什么都沒看見。霍北辰不失望,這原本就是他的妄想,相反地他開始高興,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許耿柔是為了警告他,讓他收手。
但是倒數五秒的時候,黑眸中映出一行字,原原本本地回饋給了大腦。
霍北辰,我們分手吧。
這幾個字分開來他都認識,合在一起卻不知道它的意思。
霍北辰抖著手,顫巍巍地倒回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任由那幾個字暗藏的刀鋒將他刮得體無完膚,他才終于肯承認,他跟耿柔真的完了。
霍北辰哭了。
他知道自己立即停止,回去糾纏她,也許還能有挽回的機會,可是他不能停下來,他要楊樹和楊靖宇死,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
他只能忍受另一半生生從自己身上撕下來皮開肉綻的滋味。
耿柔為什么不能理解他的苦處呢?霍北辰有時會恨耿柔。
楊家父子綁架他爸,故意讓綁匪連接視頻,讓他媽媽親眼看著她心愛的丈夫被一刀一刀地捅死,還故意錄下來讓他看。他爸臨死前的慘狀,他每次閉上眼都能看見!
事發后兩天,警察在皇后陵開發區一間失火的活動板房里發現兩具被燒焦的尸體,其中一具就是他爸。警察判斷是兇手原想焚尸滅跡,但是大概是火太大自己也被燒死了。
他爸慘死還被焚尸,哪個做兒子能受得住他就給他跪下!
后來媽媽在醫院從楊樹嘴里聽說了這事,病情加劇,楊樹趁機將親姐姐給毒死了,他趕去的時候甚至沒能見到媽媽最后一面。哪個做兒子的能受得住他照樣給他跪下!
再后來,楊樹要照遺囑繼承風林集團,王律師卻告訴他他媽媽本來要更改遺囑,已經讓他擬好草案,他問他要不要打一下官司。他正浸在痛苦中,每天半死不活被耿柔照顧,聽見這事就像一根針穿透大腦。
誰知就在他找楊靖宇想問出什么的時候,第二天他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堆尋歡作樂的人之中,手腕上還有針眼,被緝毒警察抓個正著。媒體全都神通廣大地認出他是楊梅的兒子,他荒唐墮落的形象頓時成立。楊樹假惺惺地找了個國外的野雞學校,美其言讓他避風頭,其實是讓他遠離權力中心,將他放逐。楊樹還委婉地說他已經成年了,以后他就不再出錢供他了。
那時候的霍北辰,已經明白發生了什么事,聽到這話就好像被硬塞進了一坨屎。
這些都成了霍北辰身上抹不去的痛苦和恥辱,他覺得不把楊樹和楊靖宇慘烈搞死,他死了根本沒臉去向父母交待。
他的作法也許有些出格,有些激進,但比起楊樹他們的所作所為,根本不值一提。
但耿柔不理解,她說他是罪犯,她生平最討厭罪犯。
那種最討厭,后來霍北辰在耿柔眼中看清楚了。她穿著一身警服來質問他,楊靖宇的溺死是不是跟他有關,他回答說有關,你要把我銬起來嗎?逞一時之能,霍北辰就在耿柔眼中看見了那種最討厭的嫌惡。
他知道她警察是為了他,為了幫他查出父親的死亡真相,但是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結果。
可是當一切塵埃落定,他如愿拿回風林,站在母親生平的辦公室中俯視蕓蕓眾生,得到的卻不是成功的喜悅,而是一點一點蔓延,無限擴大的空虛。有很多女人想慰藉他,但他惟一想要抱著痛哭一場的女人卻不在身邊了。
這么多年,他從未落下耿柔的消息,即使他不在身邊。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暗無天日的道路上繼續前行。他知道她為了霍家案子做的努力,他知道她受了委屈,知道她強迫自己變得世俗圓滑,也知道她有很多愛慕者,也知道荊京揚一直在她身邊陪著她,他一想起這些,就被另一種痛苦折磨得整夜無法入睡,那種痛苦叫嫉妒。
他想求她回來,她卻要抓他。他有時會故意放出些線索,讓警察看見,這樣,耿柔才會來找他,即使是做為犯罪嫌疑人,他也興高采烈。
很多人說耿柔與荊京揚在一起了,霍北辰充耳不聞。他不相信,相信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