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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風靜謐,他聲音很低,輕輕擊打著她的耳膜。
然而男人一直都冷冷冰冰地看著她,眼皮微垂,盯著她瞧。
女人濃密的睫毛輕輕發顫,像他年少時剛學寫毛筆字那會,對著一張干凈不染的宣紙無從下筆,只余拎在指尖輕輕發顫,那般無措。
徐燕時很想問她,你到底有沒有心?
到底是忍住了,他滾了滾喉嚨,潤了潤干澀的嗓子,像是極力的隱忍,忍得他眼眶都是紅的,到底還是厚著臉皮去哄她,“可能是這段時間我太忙了,等我忙完這陣……”
“好,等你忙完這陣我們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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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燕時出院后回上海,處理手頭上最后的項目交接工作。
知道他要走,每天都有同事輪番大張旗鼓、熱鬧非凡地為他開歡送會。
在他家,花他的錢,喝他那些藏酒。他很大方,來者皆是客,天天請客,誰來都請。看起來隨和,實則冷淡,對誰都心不在焉的。
等人散了,熱鬧過后的孤獨感像夏天掀開空調房走出去,一股熱風撲面而來,從四面八方襲來。林凱瑞沒走,留下來陪他。
徐燕時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指間的星火燃至底,也沒抽,積了長長一段煙灰,一動不動。襯衫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胸膛,袖扣也卷到手肘處,眉頭微蹙,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林凱瑞拎了灌啤酒,到他身邊坐下,“怎么了?有夢要展翅高飛了這會還擰巴上了?”
徐燕時似是回神,嘲諷地勾了下嘴角,收回手,煙灰撲簌簌往下落,傾身隨意在煙灰缸上摁了兩下,隨即又抽出一根銜在唇間,邊吸燃邊人往后靠,垂眸輕撣,懶散道:“不是工作的事。”
林凱瑞洞若觀火,低聲問:“跟向園吵架了?”
徐燕時輕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道:“女人是不是都特善變?”
“那也得分什么樣的女人,干嘛,向園變心了?”
他一笑,頗冷淡:“我不知道,她最近是對我淡了。”
林凱瑞嘿嘿一笑,“你是不是床上太冷淡了?女人一般都喜歡男人平日里假正經,脫了衣服上了床要多騷有多騷,你要床上床下脫了衣服都一個樣,女人才會覺得無味吧?”
徐燕時瞇著眼吸了口煙,慢吐出一口氣,認真地問了句:“比如?”
“問對人了,”林凱瑞笑瞇瞇掏出手機,打開一個小視頻,“騷男十八式,這都是我的寶藏……這都是夫妻間的情趣,我覺得你倆多半性生活不太合,其他應該沒什么問題吧。”
林凱瑞覺得,徐燕時大概是在床上也端著。
徐燕時斜斜瞥了眼,發現也就那樣,于是,沒什么表情的轉回頭。
林凱瑞問道:“你可以適當地叫叫床,這是男人最性感的時候。”
私下雖不避諱這些,但是徐燕時也不太喜歡跟別人說太多床底上的事,顯得不太尊重向園,所以沒搭理他,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敞著腿,左手夾煙,右手壓上后頸,頭往后用力地抻著,清冷地眼神看著頭頂熠熠閃耀的星空。
是有段時間沒做了。他想。
一時間無話,靜謐半瞬,明朗的夜空,高樓萬丈,五光十色的霓虹在底下閃爍,江面波光粼粼,兩岸燈火依舊,上海這座城市,似乎無論何時何地,都透著繁華。
林凱瑞不說話,一副苦大仇深地表情看著他。
徐燕時倒有些不適應,靠著椅子去拿酒喝,面前幾罐都空了,晃了晃,隨手又從邊上拿了灌新的,壓在桌上,“砰”,食指拉開,淡瞥他一眼,抿了口酒說:“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不等林凱瑞說話,他把啤酒罐輕放到桌上,又補充道:“感覺像被人戴綠帽了。”
“誰能給你戴綠帽?給你戴綠帽的女人怕不是眼睛長在頭頂上?”
他一笑,不甚在意,向園不太像喜歡別人的模樣,他覺得可能這丫頭到倦怠期了,異地戀時間一久是會沒有安全感,等他回北京就好了,他想。
林凱瑞話鋒一轉,“不過,我這里有件事……”
他剎時擰眉,轉回頭瞧他:“什么事?”
“向園調任到總部你知道吧?”
徐燕時點頭,這事兒兩人一見面就說了,老爺子入院,她臨危受命。
林凱瑞神秘道:“但最近北京新成立一個旺德科技,研究的是ai醫療的,主創團隊是誰你知道么?”
半截煙松松搭在一旁的煙灰缸上,徐燕時一動沒動地看著林凱瑞,等下文。
“東和的楊平山和呂澤陽。”
楊平山?徐燕時抿了口煙,“什么時候的事?”
“估計你這陣太忙了,向園都沒好意思跟你說,就前陣子你去圖斯蘭那陣,楊平山帶著東和一大波人老員工和一些核心團隊的人才辭職。東和現在局面也挺尷尬的,圈里都在傳,司徒明天為了東和都把北京那套一億多的別墅給賣了。”
第84章
這幾天,向園跟家冕焦頭爛額地聯系其他銀行貸款。
各家銀行給的托詞都相當一致,就算能貸出來的也都是小額,千把萬。還不夠她填補一個工程款的。她挺心灰,在停車場樓下抽煙的時候,碰見了楊平山。他似乎剛簽完單出來,讓司機沖她滴滴鳴了兩聲喇叭,車窗緩緩降下,沖她淡淡一笑:“向園?”
向園轉身便走。
楊平山慢聲叫住她,真誠地給她一句建議:“小姑娘脾氣別這么急躁,辦法總是比困難多的,相信我,順便替我跟老爺子問好,這么多年承蒙他照顧,如今走到這一步,也算是各安天命了,東和的問題,不是我,也不是他,是這個社會,是這個國家,或許你現在,還不懂,等你在商場打磨久了,你就會明白,當一個企業做大做強的時候,他就不再是個人企業,賺錢多少已經不重要。總會有人想要力壓你一頭,槍打出頭鳥,這句話你總聽過吧?”
楊平山說得委婉,向園實際明白,這段時間跟賴飛白對接東和的年報和所有資金對流情況,才知道有些東西真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早年時候,東和風頭正勁,鼎盛時期,一旦有貪官落馬,東和總是第一個盤查對象,時不時會有紀檢部門過來檢查;一旦發生天災人禍,地震海嘯塌方,司徒明天一準被叫去談話,這次準備捐多少?給個數。捐多了人家說你做作,捐少了,嫌你小氣。一雙雙眼睛都盯著。
另外,外憂內患俱在,賴飛白給她一份清單,有些人手頭緊,會挪動工程款,或者克扣工程款,如果老爺子不親自盯著,底下人為了賺錢什么臟手段都用,偷工減料,豆腐渣工程,層出不窮。一層層剝皮下來,老爺子一個人坐鎮到現在,實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