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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明天忽說:“把別墅賣了吧,”旋即看著那倆人,“回老宅吧。”
老宅的記憶已經(jīng)是許久之前,向園甚至都沒什么記憶,只記得小時候一家人逢年過節(jié)就聚在一起看她和媽媽唱歌跳舞,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也就唯有那兩天是快樂的。
等她再懂事些,家里就開始搬進了大別墅,媽媽終日不見蹤影,后來連過年索性也不出現(xiàn)了。
也不知道,那老城墻含羞帶怯的海棠花,是否還開著?
……
向園看著司徒明天:“回啊。”
靜默半瞬,向園才說:“把公司交給我跟哥哥吧,不會可以學(xué),小時候您不也這么教我們讀書寫字?”
“你們?”
“嗯,我們。”向園點頭。
“妹妹都這么說了,”家冕緊跟著開口表態(tài),“我這個當(dāng)哥哥的,也得表示下,雖然我沒學(xué)過金融管理,但是我昨天晚上規(guī)劃了一下,其實咱們可以不用這么固化思維地管理公司,比如說,咱們可以考慮下,開個寵物連鎖店……”
不等他說完,三人齊齊:“滾。”
氛圍終于緩和,連賴飛白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等兩人離開。
天色漸暗,燈火漸起,病房昏暗,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電視亮著微弱的藍(lán)光,襯得整個病房幽幽亮。司徒明天躺下,賴飛白替他掖好被子,給他將夜里要喝的水溫好放在床頭,終是沒有忍住說了句:“潤生集團的周董前兩天聯(lián)系我,說是想見見向園。”
瘦小的老爺子窩在被子里,傳來一聲輕咳:“做什么?”
賴飛白:“說是愿意入股,填補楊平山的資金空缺。年前醫(yī)療ai的項目剛批下來,咱們就把所有的資金都投進去了,現(xiàn)在賬面上剩余的現(xiàn)金流不多,這陣子又出了這么多事,員工遣散費、安撫費,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銀行那邊對咱們的信用評級似乎有疑慮,遲遲沒批下貸款……”
司徒明天哼了聲,“有疑慮?咱們以前有錢的時候,跟我們批業(yè)務(wù)的時候到?jīng)]見他們有什么疑慮,現(xiàn)在這會兒跟他們借十個億,倒有疑慮了?”
賴飛白:“咱們現(xiàn)在公司事情多,人之常情。”
門外,護士推車過,哐啷哐啷作響,向園回來拿包,手剛扶上門把,便頓住了。
司徒明天:“現(xiàn)在賬上還有多少錢?夠不夠支付下期工程款?”
賴飛白:“暫時夠,但是如果這十個億不批下來,咱們今年有一半的項目可能要停止,特別是醫(yī)療制藥那幾個項目,對方催得緊。楊平山這一走,又直接把幾個項目主管帶走了,咱們不光沒錢,連人也沒有。所以周董那邊說,他給咱們十個億,項目入資,再分管幾個人給我們,先度過眼前這難關(guān)。西安那邊,能用得上的人沒幾個,周董這邊,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向園緩緩松開門把,走廊的風(fēng)陰涼灌入,人往邊上側(cè)了側(cè),心莫名地開始怦怦狂跳。
司徒明天哼唧一聲,沒好氣:“他有這么好心?總得有條件吧?”
賴飛白嗯了聲,把燈、電視都關(guān)了,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聲音未停:“他想讓周煜晨跟向園結(jié)婚。”
風(fēng)呼呼刮著,樹葉搖晃在黑夜中如同幻影飄搖,如同她那顆飄搖不定的心。鵝黃色的月,在空中懸著,瞧不太真切,不知道圖斯蘭那邊的月是否跟這邊一樣?
小時候,向園聽過和親公主的故事,她不理解,問老爺子為什么兩國邦交,要一個小女孩犧牲愛情嫁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老爺子說,這就是中國式婚姻。只有婚姻關(guān)系才是長久且永存的。
出生在這樣的皇室貴胄,注定了是集體利益高于個人利益,國家利益高于集體利益。如果你是一國的公主,為了守護我國的子民不受戰(zhàn)爭涂擾,是否會犧牲自己的愛情遠(yuǎn)嫁?
她坐在門外的長椅上,低頭自嘲地笑。
她哪里還是公主,等徐燕時回來就會發(fā)現(xiàn),她現(xiàn)在是個落魄公主,爺爺病了,別墅賣了,公司也快垮了。
病房里黑漆漆的,顯得走廊的燈光格外幽暗,里頭傳來幾聲嗆咳聲,她聽見司徒明天渾厚嘶啞的聲音:“你告訴周良生,我就是申請破產(chǎn),我也不會為了十個億就把我的孫女給賣了!”
“好,您別氣。”
司徒明天罵人功力不減,像一只巧嘴八哥:“我平日里跟我孫女開開玩笑,一個痔瘡長臉上的家伙他還真給我蹬鼻子上臉了,給他臉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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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園下樓,沒拿包,兩手空空,家冕瞧著奇怪,“你回去干嘛了?”
向園看著他:“去喝兩杯?”
“行啊。”
兩人興致勃勃找了家酒吧。
家冕原先還存了幾瓶酒,找人把酒全開了,一一奉上,一攤手,尤其真誠地說:“行了,姑奶奶,今晚這些都給你,有什么傷心事,給哥說說,我有酒,你有故事。”
向園靠著沙發(fā),抱著胳膊看吧臺上那碼得整整齊齊的一排紅酒,忍不住牽起嘴角笑了下,“我沒故事。”
家冕嘣開一瓶香檳,隔著昏暗的吧臺燈,笑瞇瞇地看著她:“你沒故事,你跟那小子有故事。在一起了吧?”
向園沒答,笑笑,撈過面前的一撇紅酒,一仰而盡,“哥,如果咱們沒錢了,以后怎么過啊?公司破產(chǎn),別墅也賣了,那些車估計也得賣了,搞不好還成了銀行的老賴,欠上一屁股債,不能住高級酒店,不能住頭等艙……”
家冕邊倒酒邊看她:“太悲觀了吧,有這么慘么?不就是大家伙都辭職了么?沒了他們還不能轉(zhuǎn)了?”
向園定定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沒有了往日的光彩,暗得朦朧暗淡:“公司資金鏈斷裂,銀行貸款批不下來,下期工程尾款支付完,資金鏈徹底斷裂,楊平山趁火打劫,帶走我們所有的核心技術(shù)人員,現(xiàn)在東和就是一盤散沙。”
家冕聽楞了,“這么嚴(yán)重?”
酒吧里交談聲輕淡,都是情人間細(xì)碎的調(diào)笑,要是往日,她會覺得臉紅心跳然后回去撲到那個日思夜想的男人,可如今,這些東西,在她耳里,仿佛螻蟻般渺小又不切實際。
燈光迷幻,她臉色清冷地坐在吧臺后面的沙發(fā)上,那張圓潤的小臉冷淡疏離,眉眼溫潤輕淡,瞧什么都是一股冷冰冰的氣勢,家冕在某一瞬間,覺得她有點像她那個朋友,徐燕時。
向園嗯了聲,抬頭問他:“哥,假設(shè)如果有人愿意給你十個億,但是前提條件是,你要跟一個你不愛的人結(jié)婚,你會同意嗎?”
酒吧里音樂靜靜流淌,仿佛擁有一股撫平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