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頭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天,司徒明天咳得有點厲害,向園不愿再縱著他,直接讓賴飛白給他送進診室,老爺子差點從床上跳下去,向園急得掉淚:“爺爺,您能不能別鬧了!確診了咱們好治療!”
顧嚴是理解的。
老人在這個歲數,反而不愿意確診,能撐多久是多久,有些確診下來,反而走得快,心態放輕松,看司徒明天這活蹦亂跳的狀態,問題應該不太嚴重,先拖著,別給他壓力,顧嚴勸說向園。
向園抹了把眼淚,“那會惡化嗎?”
顧嚴道:“說實話,到這個份上了,再惡化也差不到哪去,現在主要是哄他高興,別跟他對著干,讓他保持愉悅輕松的心情,等有空,我再安排護士給他做檢查,兩三個月內都不會有太大變化。而且,你爺爺每年都體檢,身體不是一直都挺好的,有點小情況都能解決,你不用太緊張了。”
向園這才稍稍放下心,遠處腳步聲漸進,顧嚴看了眼,對向園:“我先撤,你有事再叫我。”
向園嗯了聲,轉頭看了眼來人,是賴飛白,她問:“爺爺怎么樣了?”
賴飛白:“剛睡下。”
走廊靜謐,鼻尖充斥著難聞的藥水味。
“爺爺這段時間都很忙嗎?”她仰頭問。
賴飛白在他身邊坐下,西裝革履,尖頭皮鞋,一貫的規矩和拘謹,真是今晚,他表情比往日更嚴肅,他靠著墻,微微翹起二郎腿,目光盯著遠處,他似無力又自嘲地說:“很忙,每天都很忙。”
向園忽然沉默。
賴飛白:“董事長從創立東和至今,就沒有一天是休息過的,鐵打身子也要累垮的。你爸爸專注畫畫無心家業,老夫人生你爸爸時難產,董事長也不肯她再生,膝下就這么一個兒子也沒撐過三十歲。或許他思想上有些古板和守舊,也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思維了,他總是問我,年輕人現在都玩什么呀,我孫子孫女們都在干什么呀,為什么總是讓我一個小老頭管這么大一公司,我也好像退休啊,我也好想去環游世界……”
賴飛白一字一句,像是針扎一般戳在向園的心上,如刀絞,她整個人好像如墜入冰窟窿里,從頭頂寒到了腳底心。腦袋像是灌了鉛一般昏沉,她慢慢低下頭,眼神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直到滾燙的熱淚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她的心跟著燙了下。
電梯里,家冕飛奔而至,瘋狂地摁著上升按鈕,不等電梯停穩,他如泥鰍般從人群中鉆出來,在靜謐的長廊里汗水淋漓地飛奔,直到看見走廊盡頭處那坐著人影,耳邊隱隱傳來賴飛白的談話聲,他才失神地緩緩停下來……
醫院病房里滴答滴答地儀器像是生命的指針,緩慢而沉重地在整個走廊回響,也如寺廟里沉悶壓抑的莊重筆直地撞進他們的心里。
賴飛白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彼岸傳來:“員工對東和的不滿,對領導的不滿,對他的不滿,你以為董事長不知道嗎,可有時候,企業做到這個份上,背后是國家,是利益,是不可能做到絕對的公平公正。”
賴飛白吸了口氣,他向來面無表情,微低頭說:“前兩天,楊平山提出撤股,要老爺子在一個月之內以現金的形式付清,加上一些亂七八糟的股權,總計金額近八千萬。”
西安這兩個月風平浪靜,卻不想總部腥風血雨。
“楊平山為什么忽然撤股?”
賴飛白:“楊平山最近跟一個公司老總走得近,我找人跟蹤,發現他在私底下把咱們公司的客戶資料都賣給對手公司,老爺子氣不過,去找他理論,兩人大吵了一家,我們手里沒實質證據,只有一張照片,但楊平山咬死了說我們冤枉他,要辭職。”
“楊平山走了最好。”向園說。
賴飛白笑了下:“營銷部八十個人,五十個人同時提出辭職。”
向園一愣,隨即又聽他說出更震驚的一件事:“這都不算,總部網絡安全中心總負責人和副總及幾位核心技術崗的幾位同事,全部跟隨楊平山提出辭職。”
“網絡安全中心?”
這意味什么?
意味著,但凡來個技術好點的黑客,都可以隨便翻開公司的數據庫,查看并且瀏覽所有的保密客戶資料。除非你在短期內找到一個非常懂技術且信得過的人。
所以,楊平山,這哪是撤股。
他是要帶走東和的核心團隊,自己另立門戶了。
第82章
向園第一個想到的是薛逸程,賴飛白笑著搖搖頭說:“不太行,且不說他究竟有沒有這個能力勝任這個職位,他坐過牢,而且前科還是經濟犯罪,公司其他股東不可能同意讓他接觸這種核心崗位的。另外,就算大家都同意了,安全中心不是他一個人能撐起來,如果只是呂澤陽一個人走,我們頂多再耗點時間和精力再培養一個人出來,但現在是大批量辭職,”說到這,賴飛白忽然轉頭看她一眼,“而且,公司現在遇到麻煩了。”
向園心頭一凜,如巨石壓著,漸漸往下沉,有些魂不守舍地問:“什么麻煩?”
賴飛白嘆了口氣,“算了,跟你說了也沒用,你解決不了,董事長這次也是被氣的,你這段時間好好陪陪他吧,剩下的事情,交給我。我會盡量想辦法的。”
長廊里,人影寥寥,偶有護士推著手推車匆匆而過,車輪滾動的聲音卻像是坦克開過,轟隆隆地充斥著她的耳膜,震得她心頭酸澀,嘴角牽起一抹苦笑,想說:小白,你都快三十五了吧。青春都獻給東和了吧?這一天天的,有為自己考慮過嗎?連你都可以為東和奉獻一生,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向園卻始終說不出半字,轉頭去看窗外,七月的季節,郁郁蔥蔥的樹苗,在太陽下長得茂密如常。嫩綠的葉尖在光線的折射下冒著刺眼的銀光,漸漸紅了眼眶,如鯁在喉。
靜謐的走廊忽然傳來緩慢低沉的腳步聲,向園和賴飛白齊齊抬頭。
向家冕站在五米開外,表情頹然,眼眶也是紅的。
三人目光在空中對上,他先是無措地別了下眼,大約是不想讓人瞧出他哭過,索性別開頭問賴飛白:“公司到底出了什么事?”
賴飛白站起來,不留余地:“你幫不上忙的。”
靜三秒,家冕一直抿著唇,側著頭,似乎卯足了勁在壓抑自己的情緒,最終,還是好聲好氣問了句:“你不說怎么知道我幫不上忙?”
賴飛白搖頭:“你懂技術嗎?不說黑客這種專業性強的技術,你連基礎的公司管理都沒學過,當初上大學,董事長想讓你考個金融系,你倒好,為了發散你那點廉價的愛心,跑去學獸醫。你說你學個臨床醫學,當個外科醫生,好歹現在董事長的病,我們也不用求顧嚴醫生。”
向園有些失神,想到小時候,其實那時候她母親跟爺爺關系不算好,爺爺那么精明的人會看不出自己母親不喜歡他兒子嗎,跟母親那邊的關系一向是不冷不熱。
生命機滴滴答答地在病房里回響,家冕的手,也跟著那緩慢的節奏,攥緊松開又攥緊。
“陸懷征去當兵,你也緊跟著開了飛行基地,想要實現你心中那些波瀾壯闊的英雄夢,特威風地給山區的留守兒童做飛行表演,她們是高興了,你有沒有回頭看看你爺爺,他高興不高興?他一個人管這么大一間公司累不累?”賴飛白從頭至尾,表情都幾乎與平常無異,就像個機器,只是刻板生硬地將腦中儲存已久的垃圾給一股腦地倒出來了,“這話,我很早就想說了,包括向園你也是,你們從小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都是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少爺小姐,享受了別人享受不了的,就應該承擔起別人承擔不了的。可你們從來沒有一天,為這個家考慮過,你們身邊的朋友,有哪個像你們這么生活自如我行我素的?為什么你們不能為他考慮一下。”
賴飛白似乎要失控,冷靜說:“說多了,言盡于此。”
司徒明天曾經問過賴飛白,問他有沒有興趣管理公司。
賴飛白當時挺難過的,兩個孩子,沒有一個愿意犧牲的。他問司徒明天為什么不逼一逼,司徒明天當時可無奈地說,我答應他們奶奶了,讓孩子自己選擇,不逼他們做任何選擇。
不然,下輩子就不跟他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