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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氣得不行,掐腰看著面前比他還高的施天佑,“嘿”了聲,這傻小子怎么泯頑不靈呢,“你的同事,你不了解?”
向園站在電梯口,看著施天佑那為難的模樣,想也知道為什么。
與她一同從電梯里出來的兩個女同事,瞧見這場景,也竊竊私語起來——
“施天佑他們不敢說,也正常啦,李馳這性子,誰敢在警察面前告他狀。上次我記得誰去李總面前告了下李馳上班偷溜出去健身的事兒,李馳就沖過去要打他,你說那陣仗,誰敢。再說,這事兒還沒塵埃落定,萬一以后要是還留在公司,那李馳還不報復他?”
“技術部這幫男的說實話,除了他們老大,剩下的,膽子都挺小的。”
“高冷呢?”
“被陳經理帶回去呢,一天都沒見人影呢。”
“不過李馳也是活該,一天天的還以為自己是富家少爺呢,脾氣那么大,上次跟他們要個數據,催得急了點,他直接吼了句滾,我都嚇死了。”
……
這種案子警察也不想浪費時間,更不可能把所有人請回局子里一個個調查,一般也都是私下詢問幾個同事,再找找證據,如果沒證據證明,這案子也就當作情侶間的家務事給結了。所以公司里的人更不可能會貿然出頭,警察一臉無奈地揮手,“來,換個人出來。”
施天佑解禁,轉身準備去叫張駿。向園從電梯這邊過去,把人喊住,“等下。”
施天佑啊了聲,回過頭,卻見向園腦袋上包著個紗布,慢慢走過去,在站定面前款款站定,斯文禮貌地伸出手:“您好,我是他們的副組長向園,李馳的情況,我來說吧。”
警察看著面前這個漂亮冷靜的女人,點點頭,“可以。”
向園把人帶到會議室,讓施天佑倒了兩杯水,自己則把門鎖上,有條不紊地拉開警察對面的椅子坐下,“想問什么,您問吧。”
向園不是第一次被警察問話,她很小的時候,爸爸死那天,家里來過很多警察,家里人輪番都被問過話。她那時不過七八歲,親眼看見自己父親的尸體躺在冰冷的血水里,胸口插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利刃,刀尖刺穿胸膛,染著赤紅的鮮血,還在汨汨往下流淌。
男人睜著血紅的眼睛,如蜘蛛網般的血絲布滿眼球,死釘釘地看著她……
那種從腳底瞬間竄起的寒意,穿過她冰冷的手腳直至大腦。
她當時嚇得整個人直打寒顫,空氣中彌漫的腐爛腥味,壓著她喉嚨,連一聲尖叫都發不出。
她有很長一段時間,做夢都是父親那張血流滿面的臉,警察卻一直問她,你最后一次見你爸爸是什么時候?還記得嗎?
以致她后來看見警察都有點害怕。
今天這樣的問話,是第二次。
她似乎又感覺到了,那種從腳底泛起的寒意,直至她后脊背,額頭上開始冒了些冷汗。
兩位警察看她這樣,互視一眼,問:“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你腦袋上的傷不要緊吧?”
“沒事,”向園強裝鎮定,搖頭,“關于李馳的情況……”
然而此時,會議室大門,忽然被人打開,昨晚那個在她病房外守了半夜的男人猝不及防地出現在她的門口,似乎回家換了身衣服,簡單的棒球服跟運動褲,腳上一雙干凈的白色板鞋,模樣比昨晚那個頹然無力的男人清爽利落了些,也很英氣。
大概是剛補過覺,總透著一些,剛睡醒的惺忪性感。
向園怔怔看著。
徐燕時沒看她,目光清淡、正經地看向一旁的兩位警察,禮貌地點頭:“打擾了。”
……
于是兩人就一并坐下來。
徐燕時拉開她一旁的椅子坐下來,人懶洋洋地往后一靠,兩腿大敞著,看著面前的警察自我介紹:“我是李馳的組長,也是她的組長。”
男人一坐下來,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撲面而來,向園確定了,是回去洗澡了。
似乎還聞到了一點男性香水味?她記得他以前好像不太噴的,身上大多都是洗發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很淡。
徐燕時一坐下來,兩只胳膊往椅子上一搭,棒球服蹭到她的,那瞬間,像是注入了一股熱氣,將她腳底的寒氣全都驅散了。
警察記得他,昨天還跟他一起查監控,點了點頭,拿筆在紙上記錄兩人的名字,隨口問:“那你們倆誰先說?”
徐燕時都沒看向園,放下搭成塔狀的手指,抬頭直接說:“我來說吧,她剛來,不熟悉。”
——
門外施天佑跟張駿一人手里端著杯水,趴著耳朵在門口聽,不過這個會議室隔音效果不錯,徐燕時說話聲音不重不輕,他講話從來不疾不徐、輕描淡寫就把事情捋順了用最客觀的語氣陳述了一遍,施天佑聽了個隱隱約約,大致是說這兩年李馳在工作上犯過的一些錯誤,也客觀地分析了一下李馳這個人生活作風的事情。
張駿跟兔子似的豎著耳朵,小聲地咦了聲,“怎么都是老大在說。”
施天佑:“你向組長已經被老大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老大不可能讓她說的,要是被李馳知道,萬一報復向組長怎么辦?要是老大,估計李馳還忌憚點。”
張駿嘆了口氣:“咱們是不是太懦弱了?”
施天佑斜他一眼,涼涼地看著他說:“那你去說?我反正打不過李馳。”
張駿縮了縮脖子:“我也打不過。”
兩人正說著,里頭傳來凳子“咯吱咯吱”挪動的聲響,警察小哥哥洪亮的聲音傳來:“謝謝你們配合了,我有消息再聯絡你們。”
似乎聽見向園問:“那李馳的事情?”
“目前還沒定論,我們會再找你們領導了解情況的,不過你們也不用太擔心,”警察安慰了一句,“李馳跟那位女同事的事情我們會保密的,廁所攝像頭的事情,已經水落石出了,是連環作案,我們之前就抓到了,一個下水管道的維修工,你們發現的那個攝像頭已經作廢了。至于李馳偷拍的事情,你們有線索可以再提供給我們,而且,那位姓應的女同志,前后口供有點不一致,這個案子還有疑點,后續還要配合你們調查。”
向園點點頭。
警察走后,會議室只留下他們兩人,自昨晚那尷尬的表白后,第一次單獨共處,徐燕時松松垮垮地靠在椅子上,自顧自地打開他會議桌上的筆電,目光筆直盯著電腦屏幕的開機界面,仿佛當她不存在。只留了個清爽干凈的側臉給她。
向園尷尬地杵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隱約還是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