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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待在黑盒子里確實不會死,但這漫長的一生又有什么意義呢?只是為了活著嗎?看不見燦爛的陽光,聞不到草葉和花朵的芬芳,聽不見朋友們開懷的歡笑,嘗不到美味可口的食物,感受不到親人溫暖的擁抱……生命并不僅是單純為了活著,更重要的是去做一些有意義的事?!睆堊影舱f道。
小芹菜努力思索著。
“這只貓在黑盒子里死了無數次,又活了無數次,它終于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努力逃出了黑盒子?!?
張子安注視著星海,他聽飛瑪斯講述過它那段怪異的經歷,就是它剛出現于蠟像館里時,莫名地被卷入另一個似真似幻的心象世界,在黑盒子里與那個似真似幻的星海共度了一段漫長的時光。
這段經歷的過程也許不完全真實,但依據飛瑪斯多次出入心象世界的經驗判斷,結果是真實且不會改變的,星海在某個時期逃出了黑盒子,這才出現在世間。
星海逃出黑盒子的原因是什么?
為了自由嗎?
不,如果一個人從出生時起就待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房間內,且不接觸任何書本和媒體,他是不會理解什么是自由的,更不會去追尋自由。
但他至少會感到寂寞。
“因為寂寞,所以它逃出黑盒子,哪怕在外面只有唯一一次的生命,卻依然頭也不回地走了,因為外面有陽光、有花香、有歡笑、有美食、有朋友和愛它的人……這些都比永生不死更有意義,而如果擁有了這一切,度過了幸福的一生,即使是面對死亡也不會覺得遺憾了?!?
張子安轉頭看著蔡美紋,“像你媽媽養的那條土狗,至少在活著的時候它很快樂,有疼愛自己的主人,跟主人一起度過了幸福的時光,雖然它死了,但也可以說它沒有死,因為它一直生活在你媽媽的記憶里,至今仍然在守護著她?!?
弗拉基米爾振奮精神朗誦道:“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
“不止是雜毛,也不止這只追尋幸福的貓,還有那只高高在上的貓、那只除暴安良的貓、那只大公無私的貓、那只精琢演技的貓、那只沉魚落雁的貓、那只聰明無雙的貓、那只虔誠苦修的貓、那只養尊處優的貓、那只奮筆疾書的貓、還包括故事里沒有詳細提到的愛做夢的貓、以為自己是狗的貓,還有其他上百萬只貓,雖然它們最后都死了,但它們的故事都留了下來,被人們口耳傳誦,每多一個人了解到他們的故事,他們就活在更多人的心里?!?
張子安蹲下來撫摸著垂耳兔的后背,“這只兔子總有一天也會死,但是如果能和愛它的人共同創造出美好的回憶,我想它一定會覺得生命中充滿了陽光。”
他掃視著精靈們的臉,斬釘截鐵地說道:“生盡歡,死何憾?”
蔡美紋的喉嚨哽咽了,確實如張子安所說,雜毛的形象一直存留在她的記憶里,哪怕是高中同學的長相都已淡忘,它的形象卻依然鮮活。
“媽媽!”
小芹菜拉著蔡美紋的手,仰頭看著她,央求道:“其實我早就想說……下次放長假的時候,咱們一起回老家好嗎?姥姥姥爺年紀大了,他們總來濱??赐遥乙蚕肴タ赐麄儭疫€想看看媽媽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看看媽媽上過的學校……我還想,看看雜毛的照片……”
“好!媽媽答應你,等十一黃金周的時候,咱們一起回老家!”
蔡美紋蹲下來,緊緊地抱住小芹菜,淚眼朦朧。
她已經不是那個會被陌生的可疑男子嚇得束手無策的小姑娘了,她也不再怕他。
因為淚水而模糊的視線中,她仿佛看到她帶著小芹菜走到老家的樓下時,雜毛歡快地從樓道里跑出來迎接她們的樣子,在她們身前身后奔跑,在她們的褲角邊蹭來蹭去。
是時候結束逃避,直面心魔了。
精靈們也陷入了沉思,除了弗拉基米爾之外,它們之前從未考慮過生命的意義,今天聽了張子安一席話,不禁有醍醐灌頂之感。
它們的生命都充滿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精彩,在它們所屬的時代中呼風喚雨,但回想起來,給它們印象最深的并非是自己的不凡,而是……那個曾經給自己帶來刻骨銘心回憶的人。
它們后悔過很多事,但從不后悔那段生命歷程,正如某條它們素未謀面的白蟒,寧可身受腰斬之痛,也要完成命運,只求與某人命中注定的邂逅。
正所謂:生盡歡,死何憾!
小芹菜努力從媽媽懷里轉過頭,問道:“那只貓的故事,結束了嗎?”
張子安搖頭,“沒有,它和它們正在創造新的故事,也會有新的貓把它們的故事延續下去?!?
“太好了……”小芹菜憧憬地說道。
不知不覺的時候,雨點拍擊卷簾門的聲音停了,外面安靜下來。
店員們扒開百葉窗向外看了看,驚喜地叫道:“店長!雨停了!臺風好像過去了!”
“太好了?!睆堊影惨菜闪艘豢跉?。
臺風過去只是個開始,后面還有繁重的救災和重建工作,但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垂耳兔一蹦一跳地跑到小芹菜腳邊,三瓣嘴不停地蠕動,像是餓了。
蔡美紋抹干眼角的淚水,站起來,低頭看了看垂耳兔,開口說道:“謝謝你講了這么多,不過我還是不會答應養寵物的?!?
店員們和張子安都是一愣,不由地面面相覷。
講道理,就算是鐵石心腸,也應該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了,她怎么……
小芹菜也失望地垂下頭。
“如果小芹菜你喜歡的話,可以每天上學的時候來店里看望它們,跟它們玩一會兒也可以,但是不能把它們帶回家。”蔡美紋溫柔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因為黃金周和寒暑假的時候,咱們回了老家,家里沒人照顧它們?!?
眾人又愣了片刻,這才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如果小芹菜把垂耳兔和倉鼠帶回家,那大概也沒有再來寵物店的理由了,而把垂耳兔和倉鼠留在店里,卻有名正言順的理由每天來探望它們。
也許她終于看清楚了,店里的這些人都不是壞人,也許她想明白了,光靠她一個人,無法滿足小芹菜所有的情感需求,小芹菜也會寂寞,需要朋友。
只是她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所以冷著臉用這種方式拐彎抹角地表達了她的意思。
大概在她年輕的時候,也是個傲嬌的性格吧。
小芹菜沒想太多,她最擔心的是因為自己隱瞞了這么久,媽媽會從此以后禁止她再來寵物店,但現在媽媽好像同意她每天來寵物店玩了,雖然還是不能把垂耳兔和倉鼠帶回家,但每天能來看望它們也不錯啊。
從結果上說,似乎什么都沒有改變,但似乎又改變了很多。
“謝謝媽媽!”她破涕為笑。
她已經知道了,倉鼠和垂耳兔終有一天會死,就像流浪貓和雜毛一樣,但是她已經不害怕了,反而有一種緊迫感,她要更加關心和愛護它們,在那天到來之前,她要努力和它們創造出更美好的回憶。
現在已經是傍晚了,天色越來越黑,很快就要面對今天晚上怎么度過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