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場秋雨一場寒,清晨時分,側道的苔蘚上已結了層霜。
牛一畝照常抄著那根長鞭,心有不順則揮鞭驅奴,任葭年輕力壯,像一頭小牛犢般難以被馴服,此前常常是牛監工的出氣筒,隔三差五悶聲受笞,最近卻皮肉周整。牛一畝常常怒睜著王八豆大小的眼睛緊盯任葭,仗勢足了屁卻沒憋一個,半晌呼哧出一口濁氣:“滾吧!”
任葭猜測,這樣的體面也許依托于那個人。
盧煦池每日都在約定地點出現,手從來不空著,總帶著些粗糙的肉食,這些味道,任葭曾在縣令身上聞到過。盧煦池總穿著萬年不曾變化的那身層疊粗布衣服,夜晚籠下了黑暗,黑暗也籠罩了他的臉。任葭只能看到他側臉的一道淺疤,問詢多次他是何人,那人只說,自己叫阿池。
這些食物卻讓他的個子逢上了遲春,短短兩個月竄高了近兩寸,連麻布褲子都短了些,裹在腳踝上頭,卻不用當啷踩腳跟活泥巴,干凈了不少。
天涼了下來。立秋時節,營中燒了玉米茬子粥,裊裊炊煙在黃昏中飄逝到原處的蒼耳叢中。
任葭心神不寧地窩在帳中角落。近日,營中青壯年愈發地少,聽說軍部疑心成疾,殺戮成癮,敵俘的青壯年若是堅持不歸降從軍,便提斬無赦。他知道這事兒遲早輪到自己,也下定了決心,既來之則安之。雖然自己已沒有印象從何而來當歸何處,但既已無路可走,那么,逃出一條血路來也便無可眷戀——橫豎都是死路一條罷了。
老二徐頭觀察任葭許久,早就知道他心里賣著什么葫蘆,趁人們擠成一堆搶粥的空當,悄悄遞給任葭一排半圓狀竹筒:“大鍋飯飽肚,小鍋菜香。要走,那就一個人偷著走?!?
沒等任葭回話,二徐頭又嘆聲道:“你也別覺著對不住我。我老頭子一個了,橫豎也就是在哪兒死的區別,你不一樣,你還年輕?!?
任葭屈腿向二徐頭跪下,磕了三個頭,收了那排煙折子揣在胸口,覺得它們有百斤重,壓得他心口堵得慌。
三四個監工都回去吃秋收飯了。早些時候壯丁多,他們還恪盡職守,生怕放走了軍俘腦袋搬家。現在卻不再管了,反正上頭遲早得殺,都是些廢糧食的畜生,丟了一個,就說被餓俘分啖了。
任葭爬過歪斜的石籬,繞過酩酊的監兵,悄聲在橋洞下躲了半柱香時辰,這才輕巧越過幢幢漁船。
耳邊充斥著浪頭輕輕擊打船身的聲音,卻隱約還有另外一點聲響,隱約從最外頭的船艙中傳來。任葭屏息前行,循聲悄聲向船內看去,只聽里頭一人喘著氣,輕笑道:“小嘴兒凈往外吐水了,想來是渴透了?!?
這船任葭認識,船檐被刷成了朱紅色,上頭點著幾縷暗金,是朱家的船。朱家是昶廈的首富,人脈通達,官商兩道皆攀得緊。朱家謫子就是昶廈知府朱檐碧,里頭顛龍倒鳳的這位,任葭也有過幾面之緣,是朱檐碧的弟弟,朱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