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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到她曾在對方手里丟了大臉,這種防患于未然的態度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她當初中招就是因為沒及時變成一把無法被迷暈的劍。
“竟然是楊師兄……”李羽淵來回撫摸著劍柄,“恐怕咱們有點麻煩了。”
當“李歧”的時候,他和楊林接觸的太多,若是這世上有誰最有可能分辨出他和李歧,那除了楊林,也就只有從小跟他一起長大的莫垠水了。
說來也怪,本該知交遍天下的冒牌李羽淵與自己的同門交情泛泛,以至于無人察覺到這位少年英才在不知不覺中換了人,反倒是他這個冒牌李歧結交了幾個尚算親密的“朋友”。
當然,曾經的“親密”已經變成了現在的“拖累”。
好在洛宓已經變回了原形,若是讓楊林認出她的臉,只怕他當場就會被認出來。
李羽淵有一種隱隱的感覺,他和李歧之間的秘密在某一天遲早都要大白于天下,可在這一天真的到來之前,他還是想盡量避免麻煩。
他這廂在思慮重重,那廂楊林已經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我爹是湛天宗的護法,我娘亦是湛天宗中人,可惜我打娘胎里就帶了火毒,非用陰氣壓制不可,這才不得不送我入了煉魂宗,”楊林坦蕩蕩的對靈犀道人說道,“可如今我火毒消了大半,也不想摻合進什么魔道復興大業,就想回去孝敬孝敬爹娘,這有什么不對?”
誰也沒想到他能眼睛都不眨的就爆出這等秘聞,一時間不少人都長大了嘴巴。
“這個都敢說,他瘋了吧?”一名道士喃喃說道。
“這大約就是他的高明之處了,”李羽淵解釋道,“這事終究紙里包不住火,若是讓外人揭開,那他爹娘難免會被扣上通敵的罪名,可從進行六門涅槃的他嘴里說出,那就是他們主動在魔道按了一顆釘子,怎么也能圓回來。”
被突然搭話的小道士一臉崇拜的看著青年,就聽中央傳來楊林的辯駁聲。
“我爹娘當然是忠于門派的,”他得意洋洋的晃了晃腦袋,“不然我哪里敢來進行六門涅槃。”
“六門涅槃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小子。”靈犀道人捏了捏上翹的胡子。
“當然不簡單,我師父找了流沙海和白骨門的人,差點就讓我死在了善澤州,可既然我活著出現在這里,自然也就是恢復了自由之身。”
楊林說這話的時候還轉著圈向眾人展示了一下身上破破爛爛的衣裳。
“我已經通過了湛天宗的考驗,宗主答應只要完成六門涅槃就收我入門,而能與湛天宗齊名的就只有你們紫金觀,我也只能上來討人煩,煩請前輩趕緊給我一個痛快,我好再去找一家給我罪受。”
“原來如此,”靈犀道人點了點頭,“湛天宗的楊真人與貧道也是老相識,他的面子不能不給,這樣吧,貧道有一個提議,我姑且一說,你也姑且一聽。”
于是楊林擺出了洗耳恭聽的架勢。
“我的小徒弟要前往羅蓋州金鱗城尋我那大徒弟一同前往云夢澤,如今這天下妖魔叢生,一路上難免會遇到小風小浪,不如勞煩小友陪他走一趟?”靈犀道人說道。
“喂,老頭,你什么意思?”楊林聞言頓時變了臉色,語氣也危險了起來,“你想讓我給你徒弟當護衛?他要是學藝不精,被隨便什么玩意兒殺了,你難道還要算我一個護衛不力?”
“羽淵,來見一下楊小友,他若是重回湛天宗,就是你的師弟了。”沒理會楊林的抱怨,靈犀道人扭頭喚道。
在聽到“羽淵”二字的時候,楊林就突然啞火了,等看到青年一步步從讓開的人群里走出來,他的面色更是古怪了起來。
“楊道友。”李羽淵對他頷首。
“你看,貧道這小徒弟可是一表人才,修為與你不相上下,還精通道法,真是下山歷練之必備良友,絕不會拖你半點后腿,”靈犀道人不遺余力的向他推銷,“正所謂日久見人心,與其浪費時間去搞一個倉促的試煉,不如你倆好好相處,到時羽淵的意見,自然就是貧道的意見。”
“我……”楊林肉眼可見的有些動搖。
靈犀道人一看有門,就又放出了一個大招,“況且,小友不是正為第三個仙門選誰擔心嗎?貧道這徒弟乃云夢澤凌霄真人之子,有他舉薦,云夢澤定然也愿意賣小友一個人情。”
他在滔滔不絕,而楊林則直愣愣的盯著李羽淵看,似乎半點也沒把靈犀道人的話給聽進去,也不知道二人對視了多久,他才舔了舔嘴唇,“好,我答應了。”
“唔……”正說到興頭上的靈犀道人被他急轉直下的態度搞的差點閃了舌頭,發現自家小徒弟就快被看出一個洞了,沉寂了好久的為師之心猛然驚醒,心里難免瞎琢磨。
這乞丐不會是個兔兒爺吧?
不過這不靠譜的念頭也就一閃即逝,就聽楊林說道:“羽淵道友在歸墟里救過我一命,我愿意做他的護衛走上一趟,以償還救命之恩。”
這當然是謊話,他在殺了趙克己之后就因傷勢太重昏了過去,后來被習成從海里撈了上來,關于歸墟的事都是在回門派后才慢慢聽說的細節,可他也說的是真話,楊林欠李羽淵一條命,他總得償還救命之恩。
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
從這方面來說,他可真是徹頭徹尾的仙道中人。
“我倒是不知道你們還有這等淵源,”靈犀道人扭頭對李羽淵道,“羽淵,你覺得為師的提議如何?”
“謹遵師命,”修長的手指在腰間長劍的劍柄上摩挲,李羽淵起唇輕笑,“有了楊師兄作伴,弟子可真是安心多了。”
然后他低下頭,食指在劍身上敲擊了三次,像是在回應他的擔憂,手下的長劍也跟著顫了顫,回了三次脆響。
李羽淵很清楚,洛宓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天真無害,可偏偏,唯有長劍在手的時候,他才會真正安心下來。
或許是因為,不管多困難,他們總能一起走下去的。
第74章
楊林能答應靈犀道人的提議, 對于他和紫金觀而言可謂是皆大歡喜,畢竟前者不用經歷亂七八糟的刁難, 而后者也不用絞盡腦汁去想那些會搞得前者苦不堪言的刁難,雙方都省了不少功夫, 并且各自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松了一口氣。
不過這個“皆”字里,肯定不包含洛宓。
因為這位熟人的加入就預示著她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李羽淵的腰上裝死, 偽裝成一把毫無知覺的普通鐵劍,不然要怎么解釋紫金觀的天才弟子和煉魂宗的小可憐身邊都跟著同一個姑娘?
“反正都是你的錯!”斜靠在床榻上,洛宓對正在忙碌的青年發出了觸及心靈的指責。
“那就不解釋吧。”被從天而降的大鍋扣了個結結實實的某李姓道長如是說,“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既然當事人都這么發話了, 洛老魔向來不是一把委屈求全的劍, 于是當三人在紫金觀山門口匯合的時候, 做好了跟二人打啞謎準備的楊林看到騎在毛驢身上玩風車的美麗姑娘時,頓時就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