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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宋明照!”畫妖尖聲喊道, “當(dāng)年是他畫出了我,給我起名瀾滄, 是他不知道從哪里找來了一節(jié)指骨, 日日供奉在我面前!”
“那節(jié)指骨有奇怪的力量!天長日久之后我就有了自己的意識!我不想再當(dāng)一幅畫才……”
“我說過了, ”洛宓眉頭微皺的打斷了它的自白, “你這張臉讓我惡心。”
于是畫妖的聲音戛然而止,它維持著驚愕的表情,那張?zhí)摷俚哪樜⑽⑴でM成身體的煙霧重新凝聚,變成了一張破舊的畫紙,然后被四面八方的海水沖的稀爛。
抬手捂住了臉,洛宓一字一頓的念起了那個再次被提起的名字,“宋、明、照。”
當(dāng)初在瀾滄山的時候,她沒能記住這個名字,而從今往后,她不會再忘記了。
做完這一切,洛宓抬腿邁過昏迷不醒的李歧,誰知腳尖剛剛觸地就迎來了一陣地動山搖,無數(shù)氣泡自地磚的縫隙中升起,轉(zhuǎn)眼就填滿了整個宮殿,與此同時,一聲長長的狼吟從遠(yuǎn)處傳來,響徹了整座遺跡。
深海里是沒有豺狼的,深海里有的只是豺身龍首的睚眥而已。
而更糟糕的是,狼吟傳來的方向正是她拎著李歧離開的方向!
去還是不去?
洛宓腳下一頓,竟少見的猶豫了起來。
如果不去,羽淵很可能會命喪睚眥之口。
可若是事事關(guān)照,她又要他何用?
想到這里,洛宓腳尖一轉(zhuǎn),向著宮殿的更深處走去。
反正她想要的,魔界需要的,都只是魔尊羽淵而已。
若是他做不到,那就只能換掉了。
“睚眥追過來了。”
留在宮殿入口的李羽淵回過頭,擁有水靈根的他在海中遠(yuǎn)比其他人更加敏銳,無邊的南海無時無刻不在撫慰他、提點他,幫助他在這場已經(jīng)偏離了最初目的的競賽中占得先機。
睚眥肆虐登天臺的畫面猶在眼前,王盼之聞言也顧不得看管束手就擒的楊林了,連忙問道:“羽淵師兄,咱們該怎么辦?”
不光是他,趙克己也默默的握緊了槍桿,他雖心高氣傲,但也不是狂妄自大之輩,參加仙魔會盟的都是心動期以下的弟子,恐怕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那頭兇獸塞牙縫的。
事到如今,再愚笨的人也不會認(rèn)為登天臺上的那血腥一幕是百花派特意安排的了,畢竟只要她們還沒瘋就不會想出這樣一個與全修真界為敵的關(guān)卡來。
很顯然,她們對水下的真實情況一無所知。
“娘的,咱們不會被那群臭娘們給坑了吧?”
同樣意識到不對的還有抱頭蹲下的楊林,這名邋里邋遢的煉魂宗高徒面色一變,順著洶涌的水流來處一望,正對上了燈籠那么大的一只眼睛!
“它來了!”再顧不上門派立場之分,他大吼一聲。
然而,楊林還是喊得太晚。
伴隨著大量氣泡的出現(xiàn),一道黑影如箭般躥入,強大的沖力直接掀翻了在場的四人,楊林抱著頭撞上了一塊礁石,劇痛從背部傳來,他卻絲毫顧及不上——因為濃郁的血腥味已經(jīng)充斥著他的鼻腔了。
只見在他原本的位置上赫然出現(xiàn)了一只半龍半豺的高大猛獸,而它布滿利齒的嘴里,正叼著幾乎斷成兩截的王盼之!
“羽……師兄……”尚存一息的少年手指動了動,洶涌而出的血液染紅了海水,也映紅了眼眶,“……克……己……”
然而就算是最簡單的名字他也沒能說完,隨著睚眥合上的獠牙,這名軟心腸的小道士徹底斷了氣息。
之后便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王盼之的尸體隨著睚眥嘴上的動作而抖動,剩余的三人能清楚的聽到骨頭在利齒下碎裂的脆響,血水和漏出的肉沫混在一起,帶來了逼人欲嘔的腥臭氣。
接下來就是楊林近二十年來最難熬的時光,他眼睜睜的看著王盼之是如何一點點被睚眥嚼爛咽下,少年那雙無神的眼睛正沖著他的方向,與垂落的手臂一起一上一下的來回晃動。
睚眥吃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可他卻覺得它吃了整整十年。
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就算在煉魂宗長大,楊林還是沒學(xué)會如何去當(dāng)一名合格的魔修。
“咕嘟?!?
隨著最后一口血肉入腹,睚眥吐出了嘴里的骨渣,王盼之僅剩的頭顱順著水流漂向了兩位同門所在的角落。
趙克己握著紅纓槍的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他空著的手握拳塞進嘴里,堵住了在嗓子眼徘徊的怒吼,而握槍的手腕則被李羽淵死死扣住,痛的幾乎要斷掉。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沒有,周師妹死時的恐懼和憤怒再次出現(xiàn),并毫不留情的把他劈成了兩半,一半怒吼著要復(fù)仇,另一半則小聲啜泣,連放聲大哭的勇氣都沒有。
而在這個恐懼和怒火交織的狂潮里,將趙克己這艘風(fēng)雨飄搖的小船牢牢釘在原地的就是李羽淵的手。
少年的臉色同樣有些蒼白,但他的神情卻依舊鎮(zhèn)定,就算此刻正身陷隨時可能喪命的險境,慘死的王盼之與食人的睚眥也并未讓他動搖半分。
說來也怪,楊林望著他,不知怎的,心中突然就安定了下來,這種感覺無比熟悉,每次火毒發(fā)作時,就算再怎么燒心燒肺,只要想起把他塞進浴桶里的李歧師弟,就總能鎮(zhèn)定下來。
楊林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從一個陌生人身上再次汲取到那種鎮(zhèn)靜靈魂的力量。
“吾乃睚眥,龍之二子?!?
將王盼之吞吃入腹的兇獸說道,聲若洪鐘。
“奉圣人之名,吾與長兄囚牛、九弟螭吻鎮(zhèn)守此地。”
“爾等既入此殿,便格殺勿論!”
“煩請龍吞君息怒,”李羽淵聲量不大,卻也清晰可辨,“吾等乃誤入此地,若上尊允諾,即刻便退出大殿,再不復(fù)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