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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是挪,不是走。
因為此時此刻,余桂珍又餓又累,已經走不動了。
平日在家的時候,她雖然頓頓粗茶淡飯,但每頓都能吃飽,而且每天晌午她都要睡上一覺,但是,現在她已經連著兩天晌午沒睡覺沒吃飯了,而且今天她連晚飯都還沒有著落呢,叫她怎么能不懊惱沮喪呢?
步履蹣跚的來到車站,此時車站里熙熙攘攘的,有很多乘客,余桂珍四下撒么著,終于在一個旮旯的地方,看見了一個空著的座位,她急忙奔過去,一屁股占住了那個座兒,準備在這對付一宿。
這個時候的車站還不像后世那樣,安著柔軟舒適的海綿座椅,這個時候的車站候車座椅,都是硬邦邦的木板做成的。
余桂珍已經在郵局坐了一天冷板凳了,這會兒還要繼續再坐下去,她真的有點兒受不了了。
然而,更叫她受不了的,是旁邊那個帶著孩子的女人,她竟然捧著個大搪瓷茶缸子,茶缸子裝的是熱氣騰騰,香氣誘人的油茶面兒。
聽著她在邊兒上“禿嚕禿嚕”的喝,再聞著那誘人的油茶面兒香味兒,余桂珍覺得自己的肚子餓得更厲害了。
她咽了口唾沫,按著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只希望這個女人能快點把油茶面喝完了。
然而這個女人像是故意氣她似的,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一邊喝還一邊逗著孩子,仿佛那缸子油茶面兒永遠也喝不完了似的。
飽受饑餓折磨的余桂珍終于受不了了,滿臉堆笑的對那個女人說,“大妹子,跟你商量個事兒行不?”
那個女人一聽,扭過頭看見余桂珍正呲著大黃牙沖她笑呢,還笑出一臉褶子。
女人皺了皺眉頭,這個老太太,頭發都花白了,看起來比她娘歲數都大,還管她叫大妹子,這不是埋汰她長得老了嗎?
“干啥呀?”因為生氣,這女人的口氣不大好。
余桂珍不大好意思的搓搓手,嘿嘿一笑,“你喝的那個油茶面兒——還有沒有了?能不能、能不能……”
她本想說“給我點兒”,但看這女人臉拉得這么長,一看就不像好說話的樣子,到了嘴邊的話就臨時改了,“能不能賣給我點兒?我都一天沒吃飯了。”
一邊說一邊還做出了個可憐的表情。
女人打量了余桂珍幾眼,施舍似的說,“有倒是有點兒,但不多了,本來我是舍不得賣的,不過看你這么大歲數了,也怪可憐的,就勻給你點兒吧。”
第117章 錢丟了
“哎,謝謝大妹子,你可真是個好人啊……”余桂珍一聽人家肯勻給她油炸面,頓時樂開了花,趕緊好話不要錢兒似的往外扔。
女人一聽余桂珍又管他叫大妹子了,心里這個氣呀。你說這人咋這么不開招呢?都一臉褶子的老婆子管人家叫啥大妹子啊?她咋張得開那張嘴呢?
“你先不用謝,我還沒說完呢。”女人繼續板著臉說道。
“哎,你說你說……”余桂珍無視那女人的冷臉,這會兒,只要肯勻給她油茶面兒,就是罵她兩句也行。
“我這油茶面兒也不是大風刮來的,你瞅瞅,這里邊又是芝麻又是花生仁兒的,還是擱純大豆油炒出來的,給你泡這一缸子,起碼得三毛錢。”
“啥?就這么一缸子稀里光湯的玩意兒得三毛錢?你也太黑了!”余桂珍一聽女人管他要三毛錢,臉上的笑兒頓時沒了,說出的話也難聽起來。
那女人眼睛一翻,“愛要不要,不要拉倒,正好我還不愿意賣給你呢,哼,要不是看你可憐,就是你出再高的價我都不賣。”
說完扭過臉,又端著茶缸子茲溜茲溜的喝起來,還從挎包里拿出一個鋁制的飯盒,在飯盒里拿出一張白白軟軟的發面兒餅,邊吃邊喝,使勁的吧嗒嘴兒,像是故意饞誰似的。
余桂珍聞到那餅香和油茶面兒香,只覺得肚里更餓了,她使勁兒的按著肚子,最后,還是沒能抵住饑餓的痛苦和美味的誘惑,幾經討價還價,她終于以八毛錢錢的價格,在這個女人的手里買了一張發面餅和一缸子油茶面兒。
沖油茶面兒的時候,兩人又嘀咕了幾句,主要是余桂珍嫌棄那女人給她的油茶面兒太少,不值三毛錢的,而那女人嫌余桂珍事兒多,明明她已經給了很多了,再要多點兒就不是喝油茶面兒是吃油茶面兒了。
鏘鏘了一番后,這單買賣還是完成了。
付過錢后,余桂珍一手拿著發面餅,一手端著缸子,狼吞虎咽的吃起來,頃刻間就把一缸子油茶面兒和一張發面餅造光了。
肚子里終于有點兒食兒了,余桂珍也不那么難受了,她把缸子還給那個女人后,就開始坐在座位上打盹兒。
晌午沒撈著睡午覺,導致她現在還提不起精神呢,現在又吃飽喝足了,困勁兒便上來了。
她垂著頭,腦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的點著,完全聽不到車站里嘈雜的喧鬧聲,不一會兒,她便沉沉的睡過去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半夜。
可能是油茶面兒喝多了,睡到半夜的時候她就被尿憋醒了,睜開眼時,發現車站里已經空無一人,空蕩蕩的車站大廳,里只有她一個人在那兒睡覺呢。
余桂珍抬起眼皮撒么了一圈兒,忽然覺得小腹處有點涼,低頭一看,哎呀媽呀,她的褲子不知道啥時候被人給剪開了,里面那條裝著錢的大紅褲衩子明晃晃的露出來,褲衩上縫的那個口袋也被剪開了,里面包錢的手絹兒不翼而飛。
那個手絹里包著的,可是余桂珍最后的,也是僅有的幾塊錢,是哪個天打雷劈的把她的錢給偷走了呀?
看著被剪壞的褲子和褲衩子,余桂珍悲從心起,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拍著大腿哭起來。
“天殺的畜生啊,你還讓不讓人活了啊?匯款單給我偷走了,生產隊的證明也給我偷走了,現在我就剩這么幾塊錢了,你也給我偷走了,這不是要逼人去死嗎?嗚嗚嗚,我的錢啊……”
正哭得起勁兒呢,車站里的一個工作人員出來了,不是好聲道,“干啥呢干啥呢?你當這是你家炕頭兒呢,想哭就哭想嚎就嚎?這是公共場所你知不知道?再這樣當心我把你轟出去……”
“可是同志,我的錢丟了呀……”余桂珍咧著嘴,哭得跟死了娘似的。
車站的工作人員哼了一聲,說,“誰叫你睡在這兒?,車站里流動人口這么多,什么樣的人沒有?睡在這兒不是擎等著讓小偷來偷你嗎?”
“可是……我的錢是在你們車站丟的,你們車站就不管了嗎?”余桂珍哭咧咧的說道。
工作人員冷笑說,“老太太,哪條法律規定的乘客丟了錢就得車站負責?是你們自己沒保管好你們的財務好不好?再說,你是乘客嗎?你買票了嗎?你連票都沒買,就是個來蹭睡的,憑什么要得到我們的保障?你哪來的勇氣和自信呢?”
余桂珍被人家懟的說不出啥了,她嘎巴嘎巴嘴兒,最后無助哭起來。
工作人員聽到她那鬧心的哭聲,皺起眉頭,說,“都說了不行在這兒制造噪音,你聽不見咋滴?要是再嚎就趕緊出去,別在這兒呆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