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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在騙自己,在你心里,這皇宮的生活還比不上外頭天橋上賣唱的小姑娘,菜場里辛辛苦苦販賣的老頭兒,你需要什么,我很清楚,我恨自己的無能。給不了你最想要的。”朱棣有些懊惱的說道。
我吻上他的嘴唇,輕輕咬了一口,咬的他有些吃痛,發出嘶嘶的聲音才松開,“你再說這些無聊的話,我就真的要離開你了。”
朱棣看了我一眼,并不說話,重新將我的嘴唇全部含住,溫柔的吻著,良久,我才推開他,“青天白日的,被丫頭們撞見不好。”
朱棣呵呵笑了兩聲,“你是吻夠了,便要把我推開。今晚上你逃不掉。”
我想到晚上要熏藥,連忙推辭道,“月事來了,這幾日皇上另則安歇之處吧。”
朱棣佯裝失望,擰住我半邊臉頰,“你怎么把我說的像個*?難道我就不能好好的陪你睡覺嗎?”
“男人見血不好,你又是真龍天子,更不好,敬事房都要記錄的,傳出去皇后娘娘也要說我。”
朱棣聽了這話,才終于消停,“那我在養心殿批折子罷。”我嘆口氣搖搖頭,“你這樣啊,后宮里的女人們可真是苦了。”
“苦什么?你不是說了嗎,好吃好喝,這宮內給了她們最好的生活。我又從來不為難她們,總不能叫我放下江山,一個個的去討好她們吧?”
“你有理你有理。你在我這里用了晚膳就去批折子吧。我聽說安南最近動亂,竟有不經過大明御批弒君奪位之事出現,你不想想法子,鎮壓一下嗎?”
朱棣聽了此話,立即不快起來,“你不說我還不想了,一說我就來氣,安南本是我朝一個小小的朝貢國,向來國王繼位,都要先遞呈書,我大明朝皇帝蓋了玉璽才可正式繼位。安南丞相黎季犛在允炆當朝之時,趁著沒人管他們,將國王陳氏以及忠于陳氏的大臣一網打盡,全都殺了,改名胡一元,自立為王,被陳氏余臣裴伯耆前來告發之后,我下了圣旨,讓胡一元投降認錯,重立陳氏后人為王,便既往不咎,從輕發落,沒想到這胡一元陽奉陰違,表面臣服,竟將裴伯耆以及陳氏后人并我派過去的使臣全都殺了!這豈不是在向我大明朝挑釁?”
我撫了撫他的胸口,道,“莫氣莫氣,諒那胡一元也沒有這樣的膽量和魄力,他想的不過是將陳氏后人殺了,咱們鞭長莫及,山高皇帝遠,待過了幾年,他的地位坐穩,就是咱們再想動他,也是無用了。便撿了一個便宜王位。大明朝人才濟濟,豈容他如此戲弄。”
朱棣微微瞇著眼睛道,“話雖這么說,只是大明現在只是國泰民安,國富民強罷了,兵力有的是,但是能帶兵出征的將士卻很少了,靖難那幾年,跟著我的將士死的死,傷的傷,現在也只剩下朱能還能帶兵鎮壓了。”
“朱將軍是個很穩妥的人啊,你打可以放心將將士們交給他,安南平定,指日可待。”
第281章.37.一山容不得二虎
朱棣點點頭,“也只能是他了。”
這是永樂建立國號以來第一次大型戰亂,朱能更是以國公的身份出征,是以朱棣親自到午門外送將士們出征,意在一舉剿清交趾安南之亂,讓其永遠朝奉于大明。朱能老當益壯,壯志未酬,十分的意氣風發,帶著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的出征了。
而我的第二期療養,也快進入尾聲,胡獻每日前來送藥,有時候什么話都不說就走了,有時候說兩句話,也總是讓我覺得陰陽怪氣的,是以我非常不喜歡他,想著他師父侯先生回來以后,便不必再見他了。
這一日,他換下一身白袍進貢,穿的竟是黑衣,最顯眼的事臂上一塊白布上點著一點紅,我大吃一驚,“侯先生怎么了?”
胡獻神情悲傷,意志萎靡,“師父在采集一朵百年雪蓮時,遭遇黑熊襲擊,雖然茍延殘喘逃回驛站,終究是耗盡了精力,臨終之前,托人將新采集的藥材送了回來,留字囑咐小生,一定要替他完成遺志,讓娘娘心想事成。”
我往椅子里一癱,不由得自責萬分,侯先生那么大的年紀,竟然為了我一己私欲,不遠千里遠赴邊疆,就為了替我尋醫問藥,最后還搭上了性命!這么一想,我的眼睛便紅了起來,“侯先生的尸骨可往回運了嗎?”
“師父留言,人死如燈滅,并不是落葉歸根才能得到心靈的安寧,他已經在當地請人火化了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入土為安了。”胡獻說著,若有所思的看著我,那眼神銳利如炬,竟讓我有一種無所遁形的感覺。我本就悲傷內疚,被他這么一看,只覺得渾身不適,說道,“罷了,老先生自己的遺愿,那就隨他吧,你下去吧。”
胡獻點頭,“今兒的藥已經交給寶兒姑姑了,我現在回去就配師父以性命換回來的藥。”
中午朱棣來用膳的時候,我把侯先生已經在邊疆命喪黑熊之口的事情告訴了他,他也是大吃一驚,“有這等事?”
我點點頭,眼淚就止不住滴落下來,“如此,是我造的孽了。不知侯先生家里可有妻兒子女,我得好生的安頓一下他們才能稍稍心安。”
朱棣嘆了口氣,“侯先生一生個性古怪,沒有娶妻,更沒有子女了,他自己已是耄耋之年,老父老母更是早就仙逝了,真真是一個了無牽掛的人了。”
“啊?”我失望至極,“如此,那我欠他的人情,那就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他不是還有個徒弟日日給你送藥嗎?好好賞他就是了,讓他將侯先生的衣缽發揚光大,想來侯先生在天有靈,也能有個安慰。”
我點點頭應允,可是心里卻突突的跳了起來,看著朱棣一語不發。好不容易把這頓午膳挨完,徐云華正好派人來請朱棣前去,我一個人坐在餐桌之前,看著他方才用過的餐具默默的發呆,彩月進來收拾桌子,一邊看著我笑道,“娘娘,您在發什么呆呢?莫不是皇上前腳才走,您后腳就開始想念了吧?”
我看著她天真爛漫的臉龐,笑意盈盈,也笑道,“你還小呢,等你到了年紀,我給你指個如意郎君,你就知道這滋味兒了。”
彩月通紅了臉,“娘娘怎么這樣拿奴婢開玩笑呢?”
我笑著挑眉,“難道我開你玩笑,你能拿我有什么法子嗎?能不替我收拾桌子上的殘羹剩飯了嗎?再說,你怎么知道我是在開玩笑?”
彩月見我是真是假,似是玩笑又似認真,臉上的笑容便有些僵住了,“娘娘……”
我打斷她的話,“你今年幾歲了?”
“十……十七。”彩月有些瑟縮的說道,一改往日活潑。
“十七……”我點點頭,若有所思,笑道,“我十七歲的時候進的燕王府,那時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呢,我跟你很有眼緣呢,不妨告訴你一個典故,只怕你在旁處也聽到過,我可并不是王府里家養的侍婢,當年,我是太祖爺親自設下拱衛司的一個百戶,也就是如今的錦衣衛,錦衣衛你知道嗎?”
彩月警惕的看了看我,又點點頭,“知道。”
“萬歲爺的錦衣衛,是用來做什么的,你知道嗎?”
彩月先是點點頭,立即又搖搖頭,“彩月年幼,請娘娘指點。”
“指點你倒是可以,只是你也不小了,我似你這么大的時候,可是已經干了許多大事,手上甚至還沾著許多認命呢,我不在你面前倚老賣老,你也不能拿年幼當借口糊弄我呢。”我看著彩月似笑非笑。
彩月也不知怎么的,撲通一聲就跪倒地上,滿臉是淚,“娘娘恕罪,彩月忠心事主,不敢糊弄娘娘啊!”我笑著將她拉了起來,“這是哪里話?你今兒是怎么了,往日挺能說會道的一個小丫頭,今天開幾個玩笑便這樣起來。”
彩月垂首立在一邊,也不記得去收拾桌子了,依舊在滴滴答答的哭著,我笑道,“我的故事還沒跟你說完呢。當年啊,太祖爺為了鎮守四方,將二十多個皇子一個個立藩全都分配到各個關隘之處,當然,太祖爺何等精明,為了防止這些藩王有不軌之心,試圖奪位,又讓錦衣衛署分派眼線細作,在每個藩王府監視藩王們的一舉一動,只要他們有任何不軌,立即上報,我就是當年被派到燕王府里的眼線。
一開始,我也是忠心耿耿,每隔一段時間就向上級報告燕王府里的所有動態,包括一舉一動、一花一木,后來,我才發現,皇上讓我們監視藩王,不過是個形式,就算哪個王爺真的妄圖造反,頂多也就是拉回京城,依舊是好吃好喝的養著,依舊有權有勢,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你說是不是,親父子嘛。
再后來,我發現,燕王爺,也就是咱們現在的萬歲爺,不止忠心耿耿,保家衛國,對下人更是好得不得了,所以他在北平受到削藩,才會有那么多子民支持與他。太祖駕崩之后,建文帝專寵幾個文官言臣,把錦衣衛拋到了一邊,甚至要把我們這些前朝遺將一網打盡。你知道嗎,權利的角逐之中,永遠不要做被利用的那個人,因為——利用完了,便會被卸磨殺驢。”
彩月兩眼紅紅的,似懂非懂,看著我,往日里滿臉的聰明現在變成了迷茫。
我笑道,“你想忠心事主,當然是好事,不過前提是,一定要選對主人。因為不是只有你認定了的主人對你有生殺大權,你的敵人,碾死你更不費一點事。”我將她的手牽住,拉到身邊,對著她的耳朵輕聲笑道,“我還沒告訴你呢,當年皇上早就發現了我是太祖派來的眼線,他對我動了情,是以沒有殺我,若是沒有感情,我可能會有千萬種死法,半夜驚悸而死,失足落井而死……就算報回去給太祖了,太祖又能怎么樣呢?總不會為了一個小小的錦衣衛和自己鎮守邊疆的兒子翻臉吧?”
彩月不斷地吞咽著口水,身子有些微微發抖,我心里笑了笑,終究還是世面見得少了,“去做事吧,吃完飯,我倒是乏得很,把寶兒喊來侍奉我午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