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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臉色不變,笑著回身對我說道,“這是侯先生,當年朕便是他親自接生的。”
我滿臉驚訝,不知道說些什么,只顧著看朱棣笑起來。朱棣笑著對侯先生說道,“這是朕的蓮貴妃,今日不遠千里將侯先生請來,便是想讓先生替她看看。”說著,他又低聲在我耳邊道,“侯先生是安徽境內出了名的婦科高手,婦女不孕或其他疾病,他看得最好。你有什么毛病,今兒都跟他說說,對癥下藥,也許更有效果。”
我輕輕點頭。寶兒已經拿了一塊羅帕搭到我的腕上,請侯先生替我號脈,老頭兒隔著羅帕,閉著眼睛,不斷地變換指法,在我手腕上號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面色一直不變,也看不出什么想法。我有些緊張的朝朱棣看了看,朱棣伸手握了握我另外一只空著的手,很堅定的點了點頭安慰我。
侯先生終于睜開雖老未渾的眼睛,目光清明的對著我的臉也觀察了一會,我正準備張口跟他說我曾經受過大傷,他卻揮了揮手,“娘娘別開口,等老身說了,聽聽老身說的可與娘娘癥狀相對,再決定信不信老身的話,您看可好?”
朱棣笑道,“侯先生藝高人膽大,你且聽他說吧。”我便笑著看著侯先生,等他敘述。
他瞇著眼睛,摸著胡須,微微搖頭晃腦道,“娘娘脈象雖然平穩,但是羸弱,想來身體一定受過大傷,不止一次,當時不知什么緣故,并未調理好,以至如今氣血不足,一遇換季陰雨,胸口便會疼痛不已,不知老身說的對不對?”
朱棣看著我笑了笑,我也奇道,“侯先生說的絲毫不差,真是神了。”
侯先生搖了搖頭,“談不上什么神不神,不過是看得多了,所謂熟能生巧罷了。看娘娘宮內裝飾,皇上又親自召喚老身前來,可見娘娘受皇上恩寵,只是娘娘卻無孕,心中一定著急吧?”
朱棣笑出聲來,“侯先生不止望聞問切的功夫領冠一方,察言觀色也是一絕,說得一句不差。朕今兒便是想讓你替她想想辦法,如何才能調理好身子,替朕孕育一個皇子?”
侯先生皺了皺眉,“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虧損了的身子,也不是一天兩天便能調理回來的。”
朱棣急道,“先生此話何解?竟沒有辦法了嗎?”
“辦法不是沒有,只是要看皇上是更想要皇子,還是更想貴妃身體康健。貴妃的身子再弱,終究是女子,天地有好生之德,造化生了男女兩性,便是為了繁衍后代,男子負責頂天立地,女子負責養兒生女,只要是女子,都有生養的本領和權利,娘娘也是如此。”
我聽得云里霧里,不由問道,“先生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是能受孕,還是不能呢?”
侯先生和善的笑了笑,“娘娘不必著急,聽我說完。娘娘雖然身體有傷,損了元氣,但是并不是在婦宮之處受傷,只要調理一段時間,受孕并不是難事。”
“真的嗎?”我攥緊了朱棣的手,滿懷期待的看著侯先生。
侯先生點點頭笑道,“當然。只是……”
朱棣聽說我能有孩子,也很興奮,連忙說道,“你說,你說,只要能有孩子,一切無妨開口。”
侯先生看了我一眼,嘆了一口氣,“娘娘身上的傷畢竟實實在在的受了,也拖了多年,已經形成的病灶吞噬了娘娘太多的精元,想要完全恢復,基本無望。如若娘娘強行懷孕,十月懷胎,辛苦至極,胚胎也要吸取娘娘更多的精元成長,待到瓜熟蒂落那一天,只怕娘娘的身體更要差一等,猶如被掏空一般啊。”
朱棣聽了侯先生的話,皺著眉頭,沉默不語,我臉色蒼白,捂住胸口,不由心中酸楚,眼淚不自禁的就流了下來。朱棣見狀,連忙將侯先生帶了出去,在外殿詳談。
而我,心中卻升起一個念頭,揮之不去。
第278章.34.交權
一定要給朱棣一個孩子,一定要給自己一個孩子。這個念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強烈過。這個時代并不是我的歸屬,即便我在這里已經快二十年了,心中依舊記掛著另一個世界。人生匆匆,不論如何,我在這里流過淚流過血,留下過刻骨銘心的愛情,我不甘心在這個時代留不下任何印記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什么赫連漪,什么權貴妃,誰也不是我,誰也不能幫我傳承我的血肉,我的思想,我的靈魂。
想到這里,我走到外殿,只見朱棣還在和侯先生低聲聊著什么,朱棣見我出來,自己站起身來,“你怎么出來了?在里面好好歇一會就是了。”
我勉強擠出一點笑意,“我有些話想跟侯先生單獨聊聊。”
朱棣愣了愣,皺眉道,“有些事無須強求。”
我走到他身邊坐下,“是我的一定會來,不算強求。侯先生便是老天賜給我的貴人,皇上可不要阻斷我和貴人的聯系。”
朱棣寵溺的看我兩眼,朝侯先生笑道,“老先生你瞧,這蓮貴妃被朕慣壞了,是不是的就要給朕臉色瞧,叫老先生見笑了。”
侯先生拱手恭敬的笑道,“這乃是皇上尊重貴妃,哪里是娘娘給皇上臉色瞧。皇上說笑了。”
朱棣站起身來,負手背后,笑道,“既是愛妃開口,朕當著侯先生的面兒,不得不給愛妃面子,這就回去繼續批折子,先生陪她好好聊聊吧。”說著便往外走去。
侯先生單膝跪地恭送朱棣離開之后,回身看了看我,笑道,“娘娘好福氣啊。”
我苦澀一笑,“上午父母,下無子嗣,哪里來的福氣?”
“父母子嗣有一天都會離開,只有一心一意的如意郎君能陪伴一生啊。娘娘嫁與這天下第一男子,又深得寵愛,這潑天的福氣,全天下的女子都羨慕不來,娘娘如若退一步想,便能海闊天空。”侯先生摸著自己的胡須用蒼老的聲音說道。
我心中一動,終究還是不能免俗,“我是身處其中,必受其亂啊。不說這些了,先生方才說有辦法能夠讓我受孕,如若我能得一子,必當視先生為終身恩人!”
侯先生連道,“不敢不敢,受皇上重托,來替娘娘療養,一切都是分內之事,娘娘這樣說,就折煞老身了。只是我方才也說了,娘娘若是單想調理身體,老身尚有八成把握,若想懷上龍胎,自身會受折損,娘娘可想好了嗎?”
我堅定的點點頭,“想好了,自古以來,母親為了子女獻出生命的都大有人在,只是折損身子罷了,不算什么。”
侯先生搖搖頭,“不然,娘娘的理解有偏差。您若是好好的身子,損些就損些,慢慢的養將養將,問題不大,可是您的身子太差了,若是再孕育個孩子,那就基本要掏空了。”
“掏……掏空?”我往后退了退,手中拿著帕子,卻捂在了胸口。
“是啊,輕者今后不能經歷任何病痛,否則就會喪命,重者,恐怕生產之后,連床也別想再下了。”侯先生憂心忡忡的說道,“娘娘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造化弄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時候不能不認命的。”
“我相信人定勝天。”我立直身子,“與其茍延殘喘一生,不如留下一絲血脈,先生請立即為我配藥調養身體吧。”
侯先生看了看我,神情游移不定。我笑了笑,道,“您也看見了,皇上待我很是順從,我愿意做的事,他一般不會阻止。”
侯先生嘆了一口氣,“既是如此,老身先去配藥,配齊了便為娘娘送藥,娘娘調理個三五個月,大概就能受孕了。”我點頭,“如此甚好。受孕會有什么結果,你不要告訴皇上,只說有些后遺癥便罷了。不要說實話。”
侯先生跪倒地上,“如此乃是欺君之罪啊!老身這條老命還要不要了。”
我笑了笑,“你聽我的話,這條老命至少也能留到我產子之后真的出事,況且尚有一絲幾率,只要我在,定保你無虞,。如若你不從我,你當全天下只有皇上有生殺大權嗎?”
侯先生面上冷汗涔涔,良久,終于不再說話,跪拜之后默默出去了。
我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凄楚,呆呆的望著窗外,青瓦嶙嶙,檐牙高啄。宮外之人如若會仰頭看一眼這繁華瑰麗的皇宮,會不會羨慕宮里富貴權勢,有沒有人能稍稍體會深宮無奈?
侯先生的藥一直到十日之后才送來,藥碗下壓著的是藥方,看了藥方之后,我才明白以藥方上極地蟲草,千年靈芝,百年何首烏等貴重藥物自不可少,還有些奇怪的藥引子,譬如埋地九年未發芽的桃仁十枚,草原上尸骨未化的狼牙十顆,娃娃魚的魚眼二十對,更有一味難得的是百年前的得道高僧舍利子五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