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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岱欽就拿來一封信遞給我,“幫我看看這封信。”
我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需要我翻譯嗎?”
“是的。”岱欽微笑,將一封帶著完整封漆的信交到我手上,我有些緊張的撕開了信封,只見信上只寫著兩句詩,“青海長云暗雪山,孤城遙望玉門關。”
我有些詫異,難道是我猜錯了?這不過是岱欽的尋常朋友寄來的一封問候信?
第111章.15.勸降
我愣住,完全不明白這兩句詩是什么意思,岱欽看著我,等著我一字一句的念給他,我想就算是我不念出來,他也一定有辦法找別的人去念出來,還不如由我來博取他的信任。
這兩句詩念出來之后,岱欽面色忽而有些沉重,拿著信紙呆立了半晌,才轉過臉對我勉強笑道,“謝謝你了采文姑娘。”
我點點頭,“不要客氣。”
“采文姑娘,你是漢人,如果我的人要和你們漢人打仗,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岱欽溫和的笑,禮貌的問道。
我看看著他深邃的眼眸,猶豫半晌不知道如何回答,“打仗一定會有殺戮,為什么大家不能相安無事和平共處?”
岱欽冷笑,“漢人相對我們趕盡殺絕,即使我們已經逃亡到這里,依舊窮追不舍。”
我搖頭,“從前你們也在大都建立過國度,據我所知,你們蒙人做皇帝的時候,對漢人并不友好,甚至想奴役漢人,所以才會有如今的仇恨。”
岱欽大概沒有想到我會這樣回答,定定的看著我,“漢人狡詐,如今不是又將大都奪了回去嗎?”
“你說的是奪回去,可見你也認為大都本就是漢人的,當年你們鐵騎天下無敵,鳩占鵲巢的搶奪了中土,可是并沒有善待我們的人民,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局面。”
岱欽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我,從他的眼神里我看出了自己的咄咄逼人,終于擠出一絲笑意,“這些都是君王要想的事,我們這些百姓并不愿意去關心,我們只想過安穩生活,不要因為戰爭而有不必要的傷亡就好了。”
岱欽微微笑,“看來你和我的子民一樣,非常熱愛你的國家,可是……你的國家派來的軍隊馬上就要攻打我的軍隊了,只怕我要與他們浴血奮戰。”
我裝出害怕的樣子,顫抖著問道,“又要打仗了?”
“當然,玉門關到青海的距離,就是你們的軍隊到我們現在的距離。”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兩句詩的意義在此!怪不得他們需要專門的漢人才能讀懂詩中的意思。
岱欽繼續慢悠悠的說道,“采文小姐,我把你當做真心的朋友,我現在告訴你,我很快就要與你們朝廷的四王爺打仗,這一役必定是個你死我活破釜沉舟的一役,你如若不想看到血腥,那你可以選擇留在這里,也可以選擇跟著我的隊伍,快到邊關的時候你就離開我們,如果你愿意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我看著岱欽,這個人的確有一種天生蠱惑人的魅力,而他的魅力來源于他的淳樸和真摯,這種淳真乃是大草原上千年來的風土養成的,演技再高的人也演不出來。
我早就知道兩邊的對決很快就要到來,但是現在卻突然有一種想要阻止這傷殺戮的想法。此間的人民這樣善良可愛,一旦戰爭開始,很快就有無數的白發人要送走黑發人。朱棣那邊,也是如此。
我對岱欽發問道,“你與王保保帖木兒是什么關系?”
岱欽面上冉冉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之情,“那是我的義父。”
“王保保大將軍是你們大元朝唯一一個沒有投降的將軍,他的風骨值得敬佩,可是他卻不聰明。”
岱欽有些不服氣的問道,“此話怎講?”
“我們中原有個規矩,兩軍交戰,不殺使臣。中原人講究儒道,以德服人,能不殺人盡量和平解決,而使臣便是勸說對方何解的重要人物。當年我們的皇帝朱元璋在元軍氣數已盡之時,不想再有過多的殺戮傷人傷己,幾次三番派了使臣與王保保將軍講和,第一次將軍直接殺了使臣,第二次砍了使臣一條胳膊示威。
我們兩軍交戰不殺使臣的規矩之后,其實還有一個規矩,那就是若動使臣,必定開戰!可是中原的皇帝因體恤元軍對中原文化不甚了解,多做忍讓,再加上惜才,認為王保保將軍乃是不可多得的將領之才,欲臣服之,所以才會有第二次派出使臣的事。
最終,那一仗沒有打起來,并不是漢人打不過元軍,而是我們心中存仁,可以忍讓罷了。若是沒有那兩次失敗的使臣之旅,只怕你們今日這支軍隊都不復存在了。”
岱欽凝神聽我說完,面目清冷,卻依舊微笑,“我聽懂你的意思了,你是勸我投降,做漢人的臣子。”
我搖搖頭,“此話差矣,投降倒是其次,我是勸你為了這葉尼塞河河畔居住的所有人民著想,切不要讓整條河流變成血色。”
岱欽收回信封,不再言語,說道,“你先歇息著,有什么事我會來找你。”
岱欽走后,只剩我一個人在帳篷里,可是我卻寢食難安起來,岱欽的探子還在源源不斷往岱欽這里輸送消息,說明朱棣和三保并沒有將奸細抓出來。
這也就意味著朱棣他們隨時都在危險之中。
他們到底有沒有看到我留在各個客棧里的信,我也沒有把握起來。
元朝剩下的族人雖說沒有漢人多,但是各個驍勇善戰,再加上他們同仇敵愾,若是一同上陣,朱棣也絕對討不了好去。這就是為什么精明如朱元璋,都懂得將最善戰的兒子派在北平的道理。
接下來的好幾天,我都沒有看到岱欽,但是每天都有人來給我送吃送喝,他們并沒有控制我的行動,但是無論我走到哪里,回頭都能遠遠地看到有人跟著我。我猜可能是我的那番話激怒了岱欽,也有可能是讓他對我有了防范。總之我沒有剛來的時候那么自由了。
直到第六天,岱欽才又來找我,不過他進來我的帳篷的時候,風塵仆仆,滿臉胡茬,一看就是剛遠行回來,我心中一驚,難道這幾天他不是因為憤怒沒來見我,而是根本就不在營地?
“岱欽少爺,您從哪里回來?”
岱欽又遞給我一封信,“你看看。”
我滿腹狐疑,打開信封,卻見到極其熟悉的字體,我沒有猜錯的話,這是朱棣親筆所書。
“岱欽吾弟,經年未見。昔日與弟摔跤于草原,同看大漠風起云涌,雁飛草長,恍然一悟,七載矣。然,吾二人雖情投意合,卻各身處其位,今不得已將短兵相見。實乃兄不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吾皇告吾之,愿招弟進京,賜將賜爵,賞金賞銀,弟之子民,仍歸弟所轄,封弟汗王。
如此,戰事可省,生靈不必涂炭,望弟考慮之,如有想法,賜信于兄,兄必當轉達吾皇。”
我的心里撲通撲通的跳著,朱棣這是在勸岱欽頭像!可是,朱棣信中所書,難道他與岱欽本是舊識?
岱欽笑道,“這封信太過文縐縐,你們的四王爺也是沙場上的人,我很佩服他,可是一寫信就是這樣拽文,我不甚看得懂,這點我不喜歡,你給我翻譯翻譯。”
“中原的皇帝勸你不要打仗,可以讓你繼續管理你的子民,封你做汗王,這樣兩邊都可以免去傷亡。你不考慮考慮嗎?”我激動地說道。如果這不僅僅是我的愿望,也是朱元璋和朱棣的愿望,那就一切好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