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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胃口不影響本王跟你說話。”朱棣的聲音穿過木門,鉆到我的耳縫。
我一下子床上躥了起來,他怎么來了?
“王爺請回吧,赫連身體不適,只怕是風寒,若是過給了您可不是好事。”我想到他媳婦兒給我受的氣,連他也討厭起來。
朱棣哼了一聲,“你當真連本王也要拒之門外?”
他的語氣中帶著威脅,我頓時軟了下來,只得抓亂了頭發,慢吞吞的去打開了門,朱棣見我一副蔫蔫的模樣,再加上我回來的時候還流了幾把眼淚,眼睛也是鼓著一個爛桃子,他大概以為我只是鬧個脾氣,沒想到我真的變成了這個慫樣,有些吃驚。
“你真的不舒服?怎么不叫大夫?”
我蔫巴巴的說道,“今日春節,大伙兒都熱鬧鬧的,叫個大夫進門多晦氣。”
“廢話。”朱棣有些惱怒,見我身上也是單薄,指著旁邊衣架子上的大氅,“去披上。”
那是年前王妃派人賞賜的大氅,我看著也有些生氣,隨便抓了一件別的衣裳穿上了,“王爺可有什么事?赫連病中,若有怠慢,還請王爺見諒。”
朱棣愣了愣,臉上忽而有些羞赧,半天,從袖中掏出一塊通透翠綠的鐲子,“云華那個盤子里確實沒有你能戴的,你試試這個如何。”
我沒想到他大晚上的來這里竟然是給我送個鐲子,愣住了不知道怎么說話。
“杵著做什么,這個大小應該是合適的。這樣大的姑娘,身上一件首飾都沒有也不好。”朱棣低聲說道,一只手將那鐲子遞到我面前,也并不看我。
這下我更不知道能接還是不能接了,傻傻的看著鐲子。朱棣嘆氣,將我的手提了過去,“把手并攏。”
我依言,他便將鐲子緩緩地戴了上去,見著鐲子十分的伏手,笑道,“你甩甩手,管保不會掉。”
第89章.89.夜半
看他真誠的樣子,我也只好配合的甩了甩手,鐲子果然妥妥當當的還在手腕上,看起來綠油油的,倒也順眼,我也就不再矯情要取下還他了。朱棣看著我的手腕子笑了,臉上是難得的憨態,看得我也忍不住笑了,“王爺哪兒來的這玩意兒?”
朱棣咳咳兩聲,便默不作聲,也不知葫蘆里賣的什么藥,見他如此,我倒是對這鐲子的來歷越發好奇,故意往下脫道,“該不是您從王妃那里偷偷拿來的吧?這樣我可不敢收啊。”
朱棣瞪了我一眼,“你瞎說什么,這是本王在滇南的時候收的。”
“滇南?”我也愣住了,原來這人在滇南不止收了一批藥材,還收了美玉。
“滇南與撣國交界,而撣國盛產翡翠,因為三保廣購藥材一時引起全滇南藥鋪的注意,大家都想和三保做生意,便有人給三保送禮謀求合作,這塊鐲子便是一個在滇南開藥鋪的撣國商人送的,據說是家傳美玉呢。”朱棣如數家珍。
我連連搖頭,方才不過是作勢要脫了鐲子,現在可就是真的覺得這鐲子燙手了,“不不不,這樣貴重而又難得的東西實在不是赫連能接受的,王爺您還是拿去送給王妃吧。”
朱棣皺了皺眉,“本王挑來的東西,只送給覺得適合它的人。送給誰還需要你來安排嗎?”說完,他惱怒的轉身離開,徒留我一人傻傻的握著手鐲站在門前。
良玉觸手生溫,這玉也不例外,剛開始上手冰冰涼,此時已經溫溫的,好似傳遞了它上一個主人的溫度一般。我嘆了一口氣,將它重新戴到手上,瞧了半晌,倒也十分喜歡。一時間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這才想起自己白天一時氣憤,竟餓了自己兩頓!現在心情好起來了,五臟廟也就對著空空的鍋碗瓢盆敲了起來。想到白天珠兒喊我那么許多次求著我吃飯我都冷酷的拒絕了,現在礙著臉面,我怎么也不好意思去喊珠兒給我弄吃的。我只好躺倒床上,想著睡著了就不餓了,沒想到越躺越餓,越餓越睡不著。只得灰頭土臉的爬了起來,披了衣裳悄悄摸摸的往廚房走去。
各個主子自己院子里有小廚房那是自然的,但是整個王府有個大廚房,管著每個院子的份例,另外大宴會和丫鬟仆婦們的菜食都是從這里來的,大廚房是從不會停的。我現在就是在大廚房里,此時已經夜深,大廚房里除了幾個看家伙的婦女,也就沒有人了,我嘴角露笑,這幾個人又豈是我的對手。我身展輕功,不過在那兩個婦人聊著張家長李家短的瞬間飛身閃進廚房內部,案板上有整鍋的老雞湯,紅燒肘子等等,看得我只咽口水,只不過這些都不好帶走,我只從旁邊偷了幾塊桂花糕棗泥糕,一盤花生米,又帶了一壺酒便從窗戶躍出。
正扔了一塊桂花糕在嘴里胡亂嚼著,忽然覺得背后有一道冷光,我猛地轉過身,只見徐輝祖靠在墻角,嘴里叼著一朵春梅花,歪著嘴對我笑嘻嘻。我嚇得差點沒扔掉手上的食物,他已經往我這邊走了過來,“看來半夜饞酒的人不止我一個啊。”
我見他沒有敵意,想來也不過是和我一樣,也稍稍放心,顫巍巍的將手中的酒壺遞了過去,“給、給……”
徐輝祖哈哈笑了起來,“看來你那點功夫只用來偷吃的了,確實沒有做什么壞事。”
我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徐輝祖雖說沒有把我的底細抖給朱棣夫婦,但是終究一直在背后看著我,怕我會做什么對他姐姐姐夫不利的事。他一直守在燕王妃身邊,只怕就是這個緣故。“徐公子又、又開玩笑了。”
徐輝祖笑著走到我身邊,接過我手里的食物,笑道,“一人獨酌,不如兩人對飲。”
看著他把我好不容易偷來的食物全都擄去了,我恨得牙癢癢的,只得跟著他往前去,沒一會兒,他把我帶到一處涼亭,將糕點都放到石桌上,將那酒壺直接對嘴喝了起來。喝到一半,遞給我道,“唔,來。”
見他豪氣干云,我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得就著他喝過的酒喝了起來,兩口下肚,只覺得酒勁兒直沖腦門,臉上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府中饑餓感也慢慢消失了。
徐輝祖見我這樣,哈哈笑道,“還以為你是海量,原來也是個繡花枕頭,既不能喝,何苦帶酒出來?”
我就著酒勁兒,毫不客氣道,“我不過是想著偷一壺酒回去慢慢喝幾天,誰曉得徐公子上來就是半壺,我當然要出丑啦。”
徐輝祖揚了揚眉角,“既是這樣,你也不必再喝了。”說著,他就拿了過去一口干盡,撿起一塊桂花糕扔進嘴里,“這樣吃起來別有風味。”
我怕他是又醉了,便勸說道,“徐公子,這里冷得很,喝完酒也該回了。”
徐輝祖黯然道,“今日之后,明日便是離別。”
我打了一驚,“徐公子明日就要回金陵?明兒才是年初二,為何這樣匆忙?”
“正是年下,我徐氏一門沒有族長怎么行,我得回去主持祭祀,還要為皇上準備敬禮。”徐輝祖看著我笑道。
徐達去得早,徐家長子乃是徐輝祖,他十幾歲便被推舉為族長,難怪為人處世圓滑至極。若是身逢亂世,大概也是個不出世的人才。但是身在如今,不止要裝瘋賣傻,掩飾自己的才華,還要時時的注意不要被朱元璋盯上,以免生禍。
徐輝祖又有些醉眼朦朧,突然伸出手在我面上一撫,我連忙往后退了幾分,這才避免了肌膚相親,徐輝祖噗嗤一笑,“這樣怕我做什么?”
我尷尬萬分,這位浪蕩子興致來了擋都擋不住,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我還是躲開為妙,“公子,我是真的熬不住啦,身體發虛,想要休息,不知可否放行?”
“我明日就走了,你難道不想多陪陪我嗎……”徐輝祖眼神里汪著一灣秋水,“你走的時候,我可是陪你在江邊坐了一夜……”
“誰走了?”我問道。
徐輝祖搖搖頭,像個孩子似的,“關關……”
我也分不清他現在是醉是醒,不敢多問,他已經好幾次在醉中提到這個關關,只怕是個心儀的姑娘。頂多是一筆風流債,也不值得我去窺探。我起身道,“徐公子,我先回了,您要么和我一起走,要么在這里等著,我回去了就喊兩個丫鬟來扶你,怎么樣?”
徐輝祖一把拉住我,“關關,別走……關關……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