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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腰退到琴旁,問道,“不知娘娘愛聽什么?”
“本宮年紀大了,愛熱鬧,那些個高山流水是聽不慣了,鳳求凰吧。”
我點頭應許,戴上玳瑁做的假指甲,在腦海里理了一下譜子,吐了一口氣,這才開始彈奏。一曲終了,李淑妃忍不住鼓掌道,“吾孫誠不欺我,你彈的很好!賞!”
我受寵若驚,伏身在地,“謝娘娘謬贊。博得娘娘一笑,赫連很是歡喜,不過賞賜赫連不敢收。”
李淑妃溫和的對著兩姐妹笑道,“你們學學人家,德言容功,樣樣不落。關鍵時刻也是不卑不亢。云華挑人的眼光倒是有些。”
宮女兒早已經托著個盤子到我面前,我抬頭一看,只見是一個通透水靈的碧玉鐲子,心里煞是喜愛,終究還是推辭道,“赫連不敢收娘娘這樣重的賞賜。”
宮女兒捂嘴笑道,“你也是太小心了,娘娘玉口既開,豈有收回的道理。”
我看看李淑妃,她也笑瞇瞇的點頭,我只得雙手接過玉鐲,戴到腕上,又是一番謝恩才站起身來。
“燕王妃到!”就在這時,門外太監高聲傳道。
第23章.22.換裝面圣
我心里咯噔一下,燕王妃徐云華似乎對我很有些芥蒂和忌憚,我此番進宮,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若是不知道,只怕又要多生一番是非。
來不及問朱玉英姐妹,她已經蓮步緩緩走了進來。
一眼瞥見我的時候,她的眼神已經變了,我立刻便知道糟了,我進宮來的事,她一定此刻才知曉。心中知道不好,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只好乖覺的向她請了個安。
徐云華非常和藹的命我起身,笑道,“自己府內都沒有這么多禮,如何換了地方反倒生疏起來?”
我小心翼翼答道,“王府內承蒙王妃賢善,我們做下人的自然囂張些,到了皇宮里,若再沒有規矩,只怕王妃不責備,也有宮中嬤嬤們要教導了。”
李淑妃將徐云華喊到自己身邊坐下,憐愛的說道,“我的兒,這琴師是你選進府里的?果真是個好人才,怨不得英兒姐兒倆進了宮還巴巴的求了本宮把她招進來。”
徐云華尷尬一笑,“齊泰齊大人薦的,并不是臣妾選的。”
李淑妃“哦”了一聲,點頭道,“齊泰也是有眼光,他與方孝孺是一班子的人,自然尊師重教,給你們挑個琴師都這么認真。英兒賢兒琴技大有進步呢。”
徐云華看了我一眼,“是呢,連王爺都夸赫連先生琴彈得好。”
我滿臉通紅,連連推辭,“這都是王爺王妃謬贊。赫連何德何能!”
李淑妃揮揮手,“這丫頭謙虛得很,本宮看她在這里也拘謹,回吧,趕明兒好生帶兩位郡主彈琴,年里她們倆要彈給皇上聽呢。”
我如同孫悟空離了緊箍咒,跪下告辭。逃也般的離開了春和殿。
回到鐘鼓司,我才抓起一壺茶水咕咚咕咚的灌了起來,剛才那一番應付我已經筋疲力盡,口干舌燥。
這里是皇宮!比那燕王府更險惡嚴峻,哪怕說錯一個字,都有可能立刻性命不保,更何況現在徐云華只怕又把我多討厭一點了。
只是這一切都還不是眼前的問題,迫在眉睫的事情是——我怎么聯系上越龍城?他說我帶我面圣,雖然我現在已經身處皇宮,卻完全沒機會去面圣啊!
這晚,我正在沐浴更衣,突然一支冷箭射入,我從水中跳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裹上了長袍,伸手接住了那根冷箭。正準備往外追尋是何人竟能在皇宮大內造次,便發現箭尖上赫然插著一張紙條。
打開一看,“二更,隆禧館”。
我嘴角揚起笑意,緩緩走到窗前,一個錦盒擺在窗臺。往外一看,月黑風高,一個人影兒也沒有。
越龍城的身手敏捷,自然不會留下什么痕跡。紙條上的筆跡出自越龍城,化成灰我都認得。他一定是知我正在沐浴,不好意思進門,便想了這么個法子,想到這里,我突然有些羞臊。畢竟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或者說……赫連漪已經長大了,再不是那個可以在他面前肆無忌憚的小丫頭了。
打開錦盒,只見里面是一套飛魚服并一塊刻著我名字的錦衣衛腰牌。我知道越龍城是叫我穿上制服面圣,豎上發冠,穿上飛魚服,鏡子里出現一個英姿颯爽的身影。
我都快認不出那個人了。這一年來,我都在燕王府里,每日扮演著柔弱的琴師,扮著扮著,便會迷茫,以為自己真的是那個與世無爭的琴師。可這飛魚服穿上,我又成了錦衣衛。這些年,雖然越龍城對我十分維護,幾乎不愿讓我接觸什么血腥的事情,但是我依舊殺過人!
我曾在潮濕的牢房里對毫無罪行的忠臣施以重型逼供,給他們安上莫須有的罪行,我也不是沒有做過。我的手上占滿這個時代的鮮血。
我總是以自己沒有選擇作為借口來安慰自己。因為我知道那些被錦衣衛陷害的人,并不是因錦衣衛而死,皇命在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就是皇權,這就是*。
今夜,我便要去見這個時代的最高統治人,見那個造成這一切繁華又隱藏這一切黑暗的人。
我的手心止不住的冒著汗。我很緊張,也很激動。
好不容易挨到了二更天,我來到隆禧館宮側墻,越龍城已經在那里等我。
第24章.23.父子芥蒂(1)
越龍城見到我,伸手替我理了理帽子,這才輕聲說道,“待會兒面圣,萬歲爺問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我的心還在撲通撲通的跳著,“萬歲爺……要問我什么?”
越龍城難得淺淺一笑,“萬歲爺還能問你什么,無非是燕王府的事情。私設兵庫,勾結交趾,這些事雖然沒有一個人拿到證據,但是不斷地傳到皇上耳朵里,你覺得皇上還會認為燕王一點異心都沒有?”
我面色凝重,不知道如何回答,越龍城突然靠近到我耳邊,低聲道,“何況,太子如今雖然還在,終究看起來不像是有壽之人……皇上難免要對剩下的王爺們有所考察和忌憚。是以萬歲爺要親自見你,聽聽你的話……你……你千萬謹慎。我還不知道是不是每個王爺府里的眼線都面圣了,萬一只有咱們過來,那燕王的處境可想而知!”
越龍城其實想跟我說,我今晚跟朱元璋說的每句話,都有可能帶給朱棣毀滅性的的打擊。
我點點頭,“赫連心中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