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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玉英坐到琴邊,不思其解的嘀咕道,“父王因何事突然不悅?剛剛不是還興致勃勃嗎?赫連先生,你知道為何嗎?”
“我哪里知道?王爺日理萬機,大概是想到什么為難的事了。”我心事重重的答道。
這一整天,我都害怕朱棣會找過來質問我,心不在焉的送走了朱玉英,恍恍惚惚到了晚上,叫珠兒替我點上一盞蠟燭,便打發她離開,坐在窗前沉思。
正在我失神之盼,突然一個人影一晃,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耳畔傳來,“想什么心事?”來人一身通黑的夜行衣,臉上也蒙著黑巾,只露出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站起身來,往窗外看了看,關好門戶,這才轉身扯開他臉上黑巾,露出了棱角分明,剛毅有型的一張臉龐來。
看著眼前帶著一身風霜的越龍城,我有些驚奇,“你怎么這時候來了?”
“皇上得到密報,說燕王獨守北平,野心很大,很有可能私設兵庫,叫咱們查出這個兵庫所在。”他臉色鄭然道。
“燕王雖是驍勇,私藏兵庫這種大罪可不是能亂安的!”我皺起眉頭,“咱們授命在這監視王府,不過是例行公事。若是也聽信謠言,給燕王安上這樣的罪名,罪名是真,燕王怎么也是皇子,皇上左不過給他點懲罰;罪名是假,要是傳出去還有咱們的生路?越龍城,我說過很多次,明哲保身!”
眼前的越龍城臉上愁容并不比我少,嘆了口氣道,“咱們錦衣衛的使命就是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不問因果,不問緣由,服從是唯一的原則。”見我不答話,他又說道,“你只管找就是了。不用管那么多。找不到是一回事,沒找就是咱們的失職。”
我心知他也不過受制于人,和他辯駁不過徒增他的煩惱,便只好點頭,“我知道。”
越龍城見我軟了下來,也不再咄咄逼人,忽然變了聲調,柔聲說道,“赫連,一個人在這王府中,一定要照看好自己,更要小心謹慎,以免行差踏錯,府里守衛森嚴,今后每月十五,你要是有什么事要上報,就到北街轉角的茶鋪來找我,如若我不在,你就把把消息寫下來交給拉二胡的老頭便可。時間不早,我要走了,你也早點歇息吧。”
看著他消失在夜幕中的背影,我卻了無睡意,從床底拿出本子,記道:
洪武二十四年,九月初三,距洪武十五年偶然至此整整九年零三個月。赫連漪已近年十八,而我還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寫到這里,心煩意亂,便合上了本子。
九年零三個月前,我是一名高中歷史老師,帶著學生夏令營,游覽明成祖朱棣長陵的時候,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六百多年前的洪武年間!
第4章.3.臥底王府
到了這里我發現自己變成了年僅八歲的赫連漪,一個小女孩兒。我在這里唯一的親人是父親赫連天,是個錦衣衛千戶,而我從小就被他寄予厚望,更是經過千錘百煉,和許多男人們一樣,成為了一個合格的女錦衣衛小旗。
而越龍城卻已經是一名同知。他一直受我父親培養,雖然現在官銜已經大過我父親,卻依舊敬重他。
半年前他帶著我一起到北平,破了還恩令的案子,便受到上面的指示,在兵部侍郎齊泰的引薦下,把我弄進燕王府做郡主的私教,成為朱元璋安插在朱棣身邊的眼線。
我知道朱棣就是未來的皇帝,可是我從未跟任何人提起,即使是一起長大的越龍城。歷史不可更改,我只做歷史中的人。
越龍城這次跟我說朱棣可能私藏兵庫,這實在是對朱棣天大的冤枉。
身為皇子,他雖然有些傲氣更軍功赫赫,可是現在不止太祖朱元璋還在位,就連太子朱標也還健在,他絕沒有半分篡位的不軌之心。
他后來奪位全拜親侄兒朱允炆一路狠逼削藩所賜,此時的他,任何異動都沒有,如同所有忠心耿耿的朝臣一樣,他只想擴大自己的軍力,牢牢的鎮守北平,替他老邁的父皇分憂。也許,朱允炆若是沒有強制削藩,他也會老老實實的為侄兒鎮守邊疆。一輩子做個富貴王爺,何須操天下的心?
但是朱元璋可不這樣想,他做了皇帝以后,已經殺了太多太多的人,其中不乏跟著他南征北戰打下江山的文臣武將。
而我們錦衣衛,便是替他打擊那些他想除去的人的最有力的的幫手。
現在,他年事已高,疑心更重,連自己的親生兒子也開始懷疑,二十位藩王,每個身邊都有錦衣衛安插的眼線,他們的一舉一動,全都逃不出朱元璋的手眼!
若不是父親待我很好,我也懶得做什么錦衣衛。可是到了這里做眼線以后,我也是兢兢業業的執行自己的公事,將打探到的府內的大事小事,往上報了不少。平日也是謹小慎微,步步為營,并未惹得什么人注意,更別說時常在外征戰的朱棣!
可是今日我是怎么了,第一次見到朱棣,竟然這么隱忍不住,貿然做出那樣的事!
朱棣出的上聯其實是朱元璋所出,為考驗皇孫朱允炆和嫡子朱棣的野心,朱允炆自打出生就在皇宮之中,養尊處優,只對出一句“風吹馬尾千條線”,軟綿綿的,無力又無味。而朱棣金戈鐵馬,大漠風沙,生而霸氣,對出一句“日照龍鱗萬點金”的絕對,只不過這并沒有讓朱元璋高興,生性多疑的他,反而開始提防這個功高震主的兒子。
這事除了他們三人沒有人知道,可我來自未來,在歷史書上看過這個典故。是以朱棣叫我接對聯的時候,我張口便溜了出來。
可是現在我卻后悔的無以復加,朱棣絕對已經開始對我起疑心。我在王府里的太平日子只怕到頭了。
第5章.4.書房有請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便有人來請。
來者氣宇不凡,相貌堂堂,一副儒生打扮。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卻顯得非常精干。
“赫連先生,王爺博耕堂有請。”
我連忙上前福了福,“不知這位公子如何稱呼?”
青年拱了拱手謙遜的笑道,“先生千萬別這樣恭維我,喚我三保便可。”
我有些錯愕的看著眼前的青年,“三……三保?”
“正是在下。”
他笑容和煦,我卻內心翻涌,這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七下西洋的鄭和!
他本名馬和,小名三保,鄭和這個名字留名青史是因朱棣登基后為彰顯他赫赫功績賜姓與他。朱棣和他老子有個最大的區別,那就是朱元璋在根基坐穩以后,為防有能之人造反,殺了所有的有功之臣,而朱棣雖說歷史名聲不太好,總有人說他殘暴,但是無人料到他奪位之后并沒有濫殺一個跟著自己打江山的人,而是各個善待,是以永樂年間不乏高官厚祿的靖難名臣。馬三保絕對首當其沖!
看他如今年紀不過豆蔻,已經如此沉穩,儒雅不失風度,不由心生感慨,這樣一個淵博而又有涵養的人,若不是命途多舛,被藍玉從云南擄回施了閹刑,不知會有多大的成就。不過轉念一想,人各有命,他身為閹身,已經能如此功高,若是再是好好的身子,恐怕皇帝也留他不得了。
此人將來位高權重,我絕對不能得罪,連忙上前笑盈盈的說道,“原來這位小哥就是三保侍衛!府內盛傳王爺十分倚重三保,今日得見,榮幸之至!”
馬三保聽完之后,并未驕躁,也無甚得意,臉上的表情還是和剛才一樣不卑不亢,“下人們多嘴罷了。先生別聽他們胡說。快跟我往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