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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雞鳴帶來了新一天的朝陽。韓嫣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的鼻梁,一宿的時間貌似淤青更嚴重了,無奈的扁了扁嘴,就這么個樣子去了前廳給韓頹當他們請安去了。
臉上掛彩了的韓嫣成功的成為了眾人關注的焦點。韓頹當抬眸看了看韓嫣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給自己請安的時候一抬頭,鼻梁上有一塊兒淤青。韓嫣本來就生的白,一塊淤青掛在臉的正中央倒是格外刺目,于是韓頹當微微的皺了皺眉問:“阿嫣,你鼻子怎么了?”
“額……阿嫣的鼻子……”韓嫣剛準備說是陪劉徹出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劉徹的胳膊肘上,但是前幾天韓頹當剛剛囑咐過自己不宜跟劉徹太過親近,于是這么說不就等于是往槍口上撞?
韓嫣頓了頓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開口道:“回祖父的話,韓嫣昨天不小心磕門邊上了……”
“喲,怎么這么不小心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打架打的,或者是不聽話挨罰了呢。”韓夫人拿著手帕不經意的揚了揚眉,笑了笑道:“這樣子出門可怎么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侯府的孩子缺少家教呢。正兒八經的公子臉上還帶傷,又不是邊境的那些匈奴蠻族。”然后看了一眼一言不發倒是有些擔心的婦人道:“是吧妹妹?”
“夫人說的是……”婦人只好賠笑的點了點頭。
前幾句無關痛癢的話韓嫣可以當做沒聽到,可是后半句就帶點指對色彩了!韓嫣生母是匈奴人,韓嫣自身也有匈奴血統,這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最討厭人家吵架的時候揭人短兒還一個勁的踩踩踩,于是韓嫣站起來一甩袖子,一副不吝賜教的樣子一拱手道:“回母親大人的話,可是韓嫣今天還要入宮陪太子殿下讀書,如果韓嫣這個樣子不便出門的話,那就是抗旨不尊!那么母親大人可否像個兩全的辦法出來呢?韓嫣洗耳恭聽。”
“你!”韓夫人被噎了個正著,張嘴張了半天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于是惱羞成怒的說:“嫡母說話沒你頂嘴的份兒!”
“韓嫣也沒頂嘴啊?既然嫡母說韓嫣這個樣子不便出門丟侯府的臉,但是今天韓嫣這個門是出定了,所以請您想個兩全其美的法子難道這也算頂嘴?”韓嫣無辜的看了看瞪著眼睛的韓夫人。
“好啊你,居然敢拿太子壓我!你個……”
“好啦!一大早的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樣子!”韓頹當聽著韓夫人越說越不像話后狠狠的一拍桌案,一雙雖然有些年邁但是仍舊銳利的眼睛看向仍然在哪里作勢不依不饒的韓夫人道:“你是這個家的嫡母,將來的當家主母!有點當家主母的氣度!”
隨后看了一眼韓嫣道:“去擦點藥吧,帶著傷像什么樣子!”
韓嫣拱手應是。
“諾,兒媳知道了。”韓夫人扁了扁嘴,既然韓頹當都發話了,她也只好安靜的閉嘴不再找茬了就是了。只是閉嘴之余仍舊不忘狠狠的瞪了負手站在一邊的韓嫣一眼。
韓嫣無視了韓夫人扔過來的眼神飛刀,聽著韓頹當慢悠悠的囑咐了眾人幾句。然后在韓頹當示意都各回各家后甩甩袖子直接牽著站在一旁沖韓夫人做鬼臉的韓說,走人!
“嘿!”被無視了的韓夫人有點氣急,看了看韓嫣瀟灑挺拔的身影,跺了跺腳:“你看看那兄弟倆,真是一個賽一個的囂張!”
“母親……剛才也不能全怪阿嫣……”韓則小聲的推了推韓夫人。這不開口還好,一開口韓夫人火氣更勝:“你哪一幫的你?不幫著母親去幫著外人?”
“母親!……”韓則皺了皺眉還準備說點什么的時候,只見韓嫣的生母走了過來一臉不好意思的道:“嫣兒不懂事,惹到夫人了,夫人別跟他一般見識。”
“喲。這禮我可受不起,妹妹還是起來吧。”韓夫人冷笑一聲,甩甩手對站在一旁的韓則說:“則兒,我們走。”
“諾。”韓則看了眼仍舊溫婉恭順的行著禮的婦人,猶豫了一會兒趕緊跟上自己的母親。
“小姐。”婉月見人走遠后趕緊扶起來婦人,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大搖大擺的韓夫人的背影:“小姐快起來。”
“我沒事兒,你趕緊拿著傷藥去給嫣兒,這臉上掛著傷總歸是不好。”婦人笑了笑將自己的胳膊從婉月的手里抽出來,示意她趕緊去。
“可是小姐……”婉月還想說些什么,只見婦人搖搖頭,示意她不想聽。于是婉月只得作罷,點點頭沖著婦人一行禮:“婉月知道了。”轉身回到了小院里去找傷藥。
韓嫣換好了衣服后,站在院子里伸了個懶腰。剛準備去招呼人牽馬來自己要進宮了的時候,只見婉月一路小跑的跑了過來,見到韓嫣還沒走后,略微松了一口氣。走到韓嫣面前一行禮,然后將手里的小藥瓶子塞給了韓嫣道:“公子,小姐說讓您上點藥再去。”
韓嫣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抬起頭對婉月笑了笑道:“知道了,有勞你跑一趟了。”
婉月一躬身,退到一旁去恭送韓嫣離開。抬頭看了一眼韓嫣俊俏挺拔的身姿,笑了笑頗有些驕傲,自己家的公子就是瀟灑!低頭看到了同樣坐在門檻上目送韓嫣離開的韓說,韓說抬頭沖著婉月瞇著眼睛笑了笑。
婉月輕輕的勾了勾嘴角,走過去伸手揉了揉韓說的頭發。希望有兩個公子傍身,并且其中一個還頗受太子的青眼的小姐,日后的日子可以好過一些,不至于像今天這樣還要受著正房的白眼。
韓嫣一邊騎著馬往未央宮走去,一邊低頭看了看手上的小藥瓶子,微微的笑了笑。將瓶子收進了腰間的小布袋里,雙腿輕輕一夾馬腹,追月長嘶一聲撒開蹄子往未央宮跑去。
“喲,咱家見過韓公子。”守在門口的小黃門接過韓嫣手里的韁繩,笑呵呵的沖韓嫣打招呼,這個公子逢人笑三分,而且一絲假意都沒有,就連見到宮女太監眼里都沒有常人的蔑視,倒是讓這些從小就沒有人權的底層人們對韓嫣的印象都不錯。小黃門抬頭看到了韓嫣臉上的傷時倒是驚到了:“喲,公子您這臉怎么了?”
“沒事,磕著了。”韓嫣有點窘迫的笑了笑:“太傅要到了,先走了。”
“公子慢走。”小黃門畢恭畢敬的目送韓嫣離開。
跨入了學舍的門檻,見衛綰還沒到,劉徹也不在。早到了的韓嫣駕輕就熟的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從懷里掏出小藥瓶子,摸索著給自己上了點傷藥,然后苦逼的抽出來壓在下面的課本,翻了翻優雅精致的小篆。一嘆氣——無論哪個朝代的老師都好喜歡考試!
衛綰的考試也不難,偶爾考校考校對文章的見解,或者背幾句警示名言,長篇大論的背誦默寫倒是很久很久都不曾出現過了。但是這樣也夠讓從小就對“考試”兩個字過敏韓嫣糾結了,畢竟“考試”這兩個字在后世留下的陰影是不可磨滅的!
“一大早就在用功?”韓嫣放下了竹簡,抬頭看到了劉徹正含笑著看著他。于是韓嫣趕緊站起來道:“見過太子殿下。”
“快起來。”劉徹拉起韓嫣后,看到那人鼻梁上的一塊兒淤青,皺了皺眉:“你這鼻子……”
不說還好,一說韓嫣就忍不住想翻個白眼,順便唾棄一下劉徹!我這鼻子?我這鼻子還不是因為你昨天干的好事兒?雖然我自己也有連帶責任……但是就是因為這一塊兒小小的淤青,今早兒還被人拎出來好頓冷嘲熱諷。
劉徹見韓嫣不說話的樣子,似乎也想到了韓嫣這傷是怎么來的。劉徹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瑞喜問:“太傅什么時候到?”
“回殿下的話,應該還有一會兒。”瑞喜躬著身子想了想回答。
劉徹點了點頭后拉起了韓嫣:“你先跟我過來。”
被劉徹扯了一個踉蹌的韓嫣有點不明白的被劉徹牽著直跑,一路暢通無阻的到了太子宮后,劉徹把人按在床邊坐好,自己跑到一邊去翻箱倒柜去了。
“殿下這是……”韓嫣有點狐疑的挑起一側眉頭看了看劉徹那邊稀里嘩啦的不知道翻騰著什么。
“你坐好!”劉徹抱著一堆瓶瓶罐罐稀里嘩啦的倒在了床上,扒拉了半天從里面總算翻出了活血祛瘀的傷藥,對韓嫣一招手道:“老實點,我給你傷藥。”
“額……不勞煩太子殿下了,韓嫣早上上過藥了。”韓嫣趕緊擺擺手,拜托別對我這么好,我有點惶恐。
“哎呀,多上點總沒壞處,難道你打算頂著這塊傷招搖過市?也不怕人家笑話?”劉徹扳過韓嫣的小身板,一邊數落著一邊小心翼翼的沾了點藥酒擦在了韓嫣的鼻梁上。
那還不是拜你所賜。韓嫣內心忍不住排腹一下,隨后感覺到傷口被劉徹揉的有些刺痛,有些不適的皺了皺眉。
劉徹看了一眼韓嫣呲牙咧嘴的樣子,不禁放柔了動作,輕輕的吹了吹道:“不把淤血揉開你打算什么時候好啊?”
那你下手輕點啊,傷在了鼻梁上本來就很痛!不過這些話韓嫣也就只敢在心里嘟囔嘟囔,畢竟劉徹這個從小被人伺候大了的,都不知道自己給自己上過藥沒。自己這可是算是個特例了吧?劉徹一邊輕柔的給韓嫣上著藥一邊問:“你今天怎么不開心的樣子?”
“被狗咬了。”韓嫣面無表情的吐出來四個字,可不是被狗咬了嗎?還是一只沒打狂犬疫苗單單就是看自己不順眼的純種貴婦人!
“啊?咬哪兒了?”劉徹沒反應過來還以為韓嫣真的被咬了呢,趕緊跳起來四處查看著。
被劉徹這緊張兮兮的大反應鬧了個手足無措的韓嫣囧囧有神的開口道:“回殿下,我沒被咬,您不必緊張。”
“那你剛才還說被狗咬了。”劉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興致不高的韓嫣,放柔了聲音問:“到底怎么了?跟我說說。”
“回殿下,也不是什么大事兒,就是……”韓嫣張了張嘴,剛想說還能怎樣?今早兒跟自己嫡母又鬧不痛快了唄?跟演習似的三天兩頭的,他都淡定了。子曾經曰過,家丑不可外揚。還是別讓劉徹看笑話好了,畢竟弓高侯府在外界看來還是很和諧的,就讓這個表象暫時的先維持下去吧,反正就是無關痛癢的找找茬,自己不也是偶爾嗆回去幾句么?
于是韓嫣笑了笑道:“也沒什么事兒,不勞殿下費心。”反正為這種事情遇到多了,連生氣的興趣都沒了,就是有些不爽就是了。一大早就找不自在,自己那個嫡母還真是好興致。
劉徹站起來,將一床的瓶瓶罐罐收拾了一下堆成了一堆,搬到了一邊兒去。邊忙活邊問:“又是你那個嫡母看你不痛快了吧?”
看了看韓嫣扁扁嘴點頭默認的樣子,劉徹就知道自己猜中了。都是這么過來的,以前栗姬得勢的時候自己被欺負的還少嗎?劉徹坐到韓嫣對面,伸手拍了拍韓嫣的肩膀道:“嫡母都是這個樣子的,小時候,薄皇后雖然看起來什么都不爭不搶,但是對我們這幾個皇子也不是多待見。栗姬就不必說了,整個皇宮那時候她最大,就連南宮姐姐當初都差點被她攛掇著嫁到匈奴和親去。”
“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沒人欺負你的!就連你的嫡母都不行!”劉徹一臉嚴肅認真的許下了諾言。
你拿我當小姑娘那么哄么?抬眼看到了劉徹一雙明亮的眼睛里泛著獨屬于這個少年太子的雄心壯志的光芒,滿滿的堅定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你笑什么?”劉徹有些受傷的看了一眼笑呵呵的韓嫣,這么毀氣氛。
“沒什么,殿下的眼里有小星星呢。”韓嫣淺笑著開口,無論結局是什么,好歹這個少年現在是真心的對自己好。也罷,大不了做不成情人,我們做明君賢臣也不錯。
“……殿下,太傅到了!”王公公笑呵呵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王公公見太子宮的大門沒關,于是躬著身子到了門口道:“太傅問您什么時候去學堂。”
“孤現在就去,你起來吧。”劉徹整理整理外衣,拉起韓嫣道:“去上課吧。”
“嗯。”韓嫣點了點頭,跟在劉徹的身后往外走。
王公公慢悠悠的站了起來,看到了劉徹后恭敬的笑了笑:“殿下。”
劉徹笑著點點頭。王公公一邊感嘆著,哎呀自家殿下真是人中龍鳳啊……
“王公公早啊。”韓嫣沖王公公笑呵呵的擺擺手。王公公也笑著回禮:“韓公子早啊!”
看著韓嫣的背影,王公公也忍不住的感嘆一句:“啊,韓公子看起來也不差啊……等會!”后知后覺的王公公忍不住拍拍腦袋:“韓公子怎么會在殿下的寢宮里?”
“哎呦,老天啊,這世上怎么這么多的愁人事兒?”王公公跺跺腳,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