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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儀捏住拳頭趴在刑凳上,還沒挨上打,便已經戰戰兢兢。上一回挨這樣重的大杖還是皇后下的令,他那時被折騰得不輕,養了月把也不見好。不過,這也是他活該,連著兩回兒犯了史家的大忌,他阿耶若是在這里八成要氣得胡子翹到天上去,指著鼻子罵他給沈家丟臉。
他的手心里還冒著汗,忽然腰窩被戳了一下,原來是衛兵好心提醒他要褪掉下裳,不然回頭打出了血黏在上頭,反要他再遭一回罪。
可惜,這樣的事兒,除非是抵到頭來如亂春苑里的規矩不可違抗,不然沈知儀那樣自傲的人,哪里肯在外人面前光身子。
衛兵見著白面小官人不領情,以為他是嬌嬌小郎君,沒挨過厲害的打,心里幾分輕屑,也沒再勸說,悠著大杖便揮下來,直砸到沈知儀的臀峰上。沈知儀本來就身子虛,這個月被養出一身細皮嫩肉,這一杖打下來,他頓時苦了顏色。
眼下秋老虎來帶著幾分威風,沈知儀今日來時,下裳穿得薄。此刻大杖的鹽水便鉆得空子,綿綿滲進衣裳,濕布棲在傷處,蟄得沈知儀一個激靈,胳膊用力抱緊了身下的春凳。
可是大杖還沒有停,又一下打在原來的地方,蓋住了大半個屁股。沈知儀覺得身后的那處有些熱,拘在涼絲絲的布料里面,一跳一跳地疼。
這才是第二下,沈知儀將手指摳進春凳的木頭里。他忽然有些后悔了,那八十杖是照著城外軍營那回定的罰,而大杖顯然比劍鞘重許多,更不要說李余那時候怕傷著他,還小心收著力。
他怕自己捱不下來。
但帝王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他自己犯的過,又是自己擬的敕令,若真是打出了事,也怪他自作自受。
“啊嘶——”
沈知儀心里想著事,猝不及防挨了一杖,沒溢口邊的叫喚。大杖不比他過往在李余手下挨得打,只是多些皮肉之苦罷了,當時疼得再厲害,過后沒兩天也能活蹦亂跳。
大杖也不曉得是用什么木頭做成的,黑乎乎的唬人,破空時“呼——”一聲,更是叫沈知儀心頭一顫。它好像是要把皮肉打散了,再直敲在骨頭上。沈知儀疼得絞著身子,卻被衛兵看準了時機,又砸下來一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