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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雨紛紛,行人欲斷魂。金陵城的雨從來都是下不盡的,還沒哪次爽了約。從地上看去,云履草鞋都沾上了泥。這泥可不管什么高低貴賤,只要是雙鞋,就上趕著攀附。
按老祖宗的規矩,這時節若是還進窯子里宣淫,可不應了正兒八經的的不肖子孫。只是這樣一來,亂春苑沒了生意。江余索性就給大伙兒都放了假。不管有沒爹娘,都發一捆紙錢。反正外頭遍地冤魂,不愁沒人在陰曹地府等人來送錢。
清明之前是寒食,蕙香連吃了好幾日冷的,口中淡得很。躺在床上,他悶悶地想,若是介子推那時從了晉文公,便不會叫他受這茬罪了。
一連挨了五日藤條,后四日都打在屁股上,整得臀上紅紫亂朱,好不妖艷。好像和他過不去似的,明明前天就罰完了剩下的藤條,可是一沾凳子還是會疼得直哆嗦。
江余曉得他后頭兩團肉近來不太平。許是故意的,每日早上練琵琶,叫他去坐那把刻滿“慎”字的圓凳。蕙香回回坐那凳子,都覺著那剛健遒勁的“慎”字,怕是要印在了他的的屁股上。
凳上的字兒不錯,也不曉得是摹了哪位大師的手筆。若是叫他聽聞了、,估摸著得氣成胡子朝天,大罵江余這廝有辱斯文。
蕙香想著,不禁笑起來。手伸到后頭去趟趟,剛摸上去,蕙香便縮了手,還是疼得緊。他懶得動彈,伸長手夠過來綠玉的破布枕頭,迎著光胡亂拆了。
原以為沖他那個寶貝氣兒,想是已經攢了不少,結果蕙香翻來倒去也只找到兩塊碎銀子。想起以前綠玉看見元寶,兩眼都發綠,整天寶貝他那枕頭跟什么的,就說自己以后攢夠了碎銀子,定要去賬房先生那里換一個金元寶來悄瞧瞧。蕙香盤算著,這點銀子拿去買紙糊的金元寶,大概也夠了。
這樣想,蕙香忍著疼,挪去江余屋外堵他。江余正好要出門,帶上蕙香不過順手的事兒。
他倆去了東市,臨到付賬時,蕙香卻犯了難。大概是這年頭死人多,匠人都有些忙不過來了,于是將這些要拿去燒的東西賣得死貴。江余看出來,掏銀子幫蕙香付了賬,又給他另外捎了三串金元寶和兩捆紙錢,叫他給家里人燒去,還讓他燒這些物什的時候,記得來喚他。
回去的時候,日頭斜斜掛在西邊。蕙香剛推開亂春苑的大門,里面的煙火味直沖鼻,嗆了蕙香好幾個噴嚏。
迎面挨過來流云,已經醉得不省事了。他本要過來攬住蕙香,卻被江余一個眼神嚇回去。
“來人,把喝醉的人都送回屋吧。”江余一招手,一邊趕緊過來小廝,攔著胳膊,送走流云。要說流云公子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像是興致大起,鬧了好一陣才回房。江余曉得這般時節,流云必定是心里難受,也不去與他計較。
等到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亂春苑才徹底靜下來。蕙香支了個馬扎坐在院墻下,腳邊燃著火盆。火苗同俗世人一般,不知足偏安一隅,噬舔著火盆邊緣,蹦跶出些許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