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蕙香原先不怕,可見是江余過來,卻沒頭沒尾地心慌起來。他見識過江余看人的厲害,不敢去瞅江余的臉色,只能垂下眼去看斜放在地上的那把戒尺。
“差人出去尋,就說是苑里燒火的小廝走丟了。”江余抿了一口茶,緩緩嘆口氣,“罷了,不用去尋了,早遲會自個兒回來的。”
蕙香一愣,抬頭去瞧江余,他不明白江余話里頭的“遲早自個兒會回來”是什么意思。不過這樣也好,他倒是不用愁著綠玉要是被抓回來了,那怕是一頓好打。
“今日考校,晨省的戒尺便不打了。”江余吩咐,卻沒一人松氣。這意思不是不打,大約是考校不好,會有一頓狠罰。
琴棋書畫一字擺開,亂春苑里的眾人個個都要過一遍。蕙香往日在私塾也有先生考學,只是哪及這般氣勢森然,直教人兩股戰戰。
蕙香在原處思量一番,這四樣里頭,他“書”最好,于是走去書案邊候著。書案旁早有小廝侍候,見他過來,遞了一支狼毫。
潤了墨,提筆寫道,“寒之于衣,不待輕暖;饑之于食,不待甘旨;饑寒至身,不顧廉恥。”此情此景,再配那四個大字“不顧廉恥”。蕙香忽然有幾分自嘲。下筆時手上不穩,一道極粗的橫穿在字中,宛如一道極粗的疤像蜈蚣攀上了美人臉蛋。
這下好了,蕙香換了一張紙,心中知曉一頓戒尺已是定然逃不脫的。恍然間,江余行至身后,那腳步聲就如戒尺一般,叫蕙香臀肉發痛。
狼毫沾了墨,卻久不寫字。眼見著就要滴下墨,再毀一張宣紙。江余瞧見蕙香這模樣,心道怕是蕙香見自己杵在這兒,放不開手腳,便跑樹后頭立著。
江余裝得自在模樣,卻不時往屋里瞥一眼,叫徐玉看見了,朝他走過來,臉上幾分戲謔之意。
“都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躲在樹后頭偷瞧人家,可不像你的做派。”徐玉站到江余的后頭,看蕙香提筆勾線做的得流水行云,打趣道,“知道的是你帶出個小倌兒,這要是不曉得的,怕不是以為你討了個童養媳。”
“哄說什么話!他只小我兩歲,哪里算什么童養媳。”江余敲了徐玉的腦門,岔開話題,“今日跑了一個,還不去找找哪里有了差錯。”
一幅字下來,除卻筆力不太穩,倒也沒什么大錯。江余看了字,心里給蕙香大約定了罰,便去瞧蕙香的棋。
外頭的雨已經下過大半天,真像是要把天漏了。小池塘已經積滿水,魚兒歡快地要蹦出來。蕙香看著那雨,想起鉆狗洞出去的綠玉,心里不免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