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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地磕在道旁的護磚上,然后提了口氣生滾到了行人道上去。他感覺自己好像又骨折了,兩條胳膊上的皮膚都火辣辣地疼,嘴里也有血腥味。貨車不停的喇叭聲越來越近,他趕快睜開眼睛,看到一輛左轉的卡車從他的車把上毫不猶豫地壓了過去,然后仿佛什么都沒感覺到一樣開走了。他實在沒有力氣喊它停住,在原地側躺了幾分鐘后,他摸到路邊的石墩坐了下來。
差點死了。
差點死在顧清前頭。
要是死在顧清的前頭,他老了怎么辦呢?
這條路白天的時候人就很少,晚上更是沒有人,他曾經最喜歡這條寂靜的路,現在才感覺到無人的可怕。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有夜行的鳥發(fā)出沉在喉嚨里的古怪聲音,一切熟悉的東西都變得陌生起來。他試著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腿,又好像沒有骨折,只是一些擦傷而已。
他決定再坐一會兒,然后看看自行車還能不能騎。
路上一直沒有車也沒有人,好像剛才出現的卡車和他的自行車都只是夢,他現在也是在夢里,醒了以后他還躺在自己家的床上,被迎面的恐龍嚇一跳。身上的傷口越等越疼,因為疼而流的汗落在上面更加地疼。里昂在兜里沒找到手機,然后在自行車附近看到了四分五裂的它。
他想顧清了。他想爸爸了。他神一樣的爸爸怎么還不出現呢?
里昂撐住膝蓋想了一會兒,然后他聽到了最想聽到的聲音:“里昂!”
一直恍恍惚惚的他,被顧清的聲音叫醒了。里昂向他來的方向看過去。他穿著白大褂一路跑來,前額的頭發(fā)被風刮起,露出冷淡的眉眼。有路燈的地方,他是明亮的,沒有路燈的地方,他在黑暗中。光影在他臉上流動著,好像一頁一頁翻過去的兩人共處的時光。他小時候受傷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焦急地趕來吧?就像他還記得變態(tài)要害他的那一次,他也是這樣焦急地趕回來,低聲喊他的名字。這一次他又是怎么發(fā)現自己有危險的呢?他是不是在他自行車上也裝了傳感器?
里昂想將他的一切行為都理解為父愛,但總是做不到。普通的父親愛自己的孩子是這個樣子的嗎?還是說他對父親的概念理解的不夠透徹,有一些不普通的爸爸是會做這些事情?他是個狹隘而貪婪的人,和顧清分開一段時間也好,等他長大了一點再回來,和他更般配了再回來。
“你受傷了嗎?”顧清蹲在他身邊左右查看著。
里昂搖了搖頭。
“還能說話嗎?”顧清抬頭看他。
“能。”里昂忍著激動的情緒,吐出這個字。
顧清點點頭轉過身背對著他說:“上來,我背你?!?
那天吃飯時讓他心動不已的□□后背弓起一個弧形,里昂聽話地趴了上去。他出了很多汗,連大褂都是潮濕的。他擎著里昂的腿彎,然后慢慢站了起來,沿著來時的路走回去。經過下一個路燈的時候,里昂看到有一滴汗從耳后流下來,離開那個路燈之后,汗可能在黑暗中流進襯衫的領子里,光再亮起的時候,什么都看不見了。
有多少時光都是這樣轉瞬而逝,期間發(fā)生的一切只能靠人去猜測?他沒有說出口的話,沒有告訴他的事又有多少?即便如傷痕累累的虔誠信徒,千辛萬苦翻山越嶺而來,臨涯眺望之時,也看不到冰山的全貌,唯一能做的只是試圖靠近而已。
“流血了嗎?你再堅持一下,車在路口。”顧清對他說。
“爸爸,”里昂眼淚含在眼眶里,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回家呀?”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
顧清真的就帶著他回家了,路過兩個診所都沒有停下來。下車的時候,顧清還是背著他推開了院子的門。玉蘭樹光禿禿的,快一個月沒回家,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