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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著大雪,他一個人走在一條又長又安靜的路上。
魂魄如同被困在這具軀殼里,完全控制不了身體。
直覺告訴他,前面有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在等著他。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嘶喊“停下,快停下!”
但毫無用處。
雪下得越發大了,落在臉上化開,冰冰涼涼,像是眼淚。
他越來越焦躁,也越來越困惑自己為什么被困在這不知道是誰的身體里,徒勞無功。
路到了盡頭。
恐懼壓迫著他每一根神經,與焦慮一起,在看到那座墓碑的時候到達了頂峰。
【蕭琰之墓】
沒有修飾,沒有定語,連照片也沒有一張,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像爆發的巖漿,流竄過每一條神經,最后將他整個人連同靈魂,一起焚燒殆盡。
齊漠于仿佛要吞噬他的絕望和痛苦中,突然恍然。
這個身體,就是我啊。
那這墳墓里葬著誰?
他和我是什么關系?
夢境開始旋轉。
入目是無邊無際的雪山。
粗重的喘息從嘴里吐出,鋪天蓋地的大雪傾覆而下。
他要死了,齊漠突然明白。
但靈魂仿佛也被身體的疲憊感染,不想逃跑,只想陷入永恒沉眠。
被大雪壓下的瞬間,鋪天蓋地的記憶席卷而來。
齊漠想,他這一輩子,前二十二年飛揚恣肆,后十三年用來喜歡一個人,最后三年走遍蕭琰曾踏足的地方。
再回憶,已經想不起最早那二十二年是什么模樣,仿佛自己中所有的鮮活,都是自遇到阿琰而始。
約莫人死之前想的都多,他突然憶起電影里曾說的,我活了這么多年,直到遇見你才明白,過去的那些日子里,其實我一直都在向你跌落。
齊漠從夢中驚醒。
音樂依舊震耳欲聾,男男女女在舞池搖擺放縱。
手機屏幕上是清清楚楚的日期——
2017年10月9日。
把高腳杯在桌角磕碎,齊漠在狐朋狗友的驚呼聲中撿起一片碎片,狠狠劃在掌心!
隨著鮮血從傷口汩汩流出,他仿佛終于漸漸確定了,這不是夢。
十九年后死于雪崩的齊漠,回來了。
“齊二,你怎么了?中邪了?”
“齊少手流血了,快,去醫院?!?
“老齊你發什么瘋呢?”
各種各樣的聲音充斥耳邊,齊漠卻充耳不聞。
他想起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的瞬間,身體已經先一步沖了出去。
敞篷跑車在馬路上劃出一道紅色閃電。
銀灰色的頭發被風瘋狂撕扯,齊漠俊美桀驁的面龐帶著奇異的神情。
坐在副駕駛上的陳盛覺得他的眼睛里有一團火在燃燒,稍有不甚,就能將人燒成灰燼!
他不敢發出任何聲音,怕這個瘋子手一抖,兩個人一起玩兒完。
直到上了泰安路,齊漠才放慢速度,接近中段,他的速度與先前相比簡直如同蝸牛在爬。
但陳盛卻無端端覺得他比剛才更可怕,像是壓抑著風暴與暗流的大海,只等一個契機,就會席卷而出。
齊漠覺得自己很冷靜,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在不自覺抖,直到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人。
陳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狼狽又不顧一切的齊漠,用幾乎連滾帶爬的姿勢跌跌撞撞跑過去。
借著車燈的光,陳盛只看到一個青年人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大灘血,像一盆被打翻的顏料。
齊漠小心地將手放在青年胸口。
如同寒流席卷而過,他的所有表情都僵在了臉上。<script>chapter1();</script>